人们不响了。半晌,有个人喊:“不对!”
潘凡又问道:“谁不对呀?”
人们谁也说不清对还是不对了,没人出声了。
潘凡说:“这件事,闹成今天这个样,水有源,树有根,从头追起来,第一个不对的是张成民!张成民来了吗?”
成民没有随大家来,现在他坐在大翠坟前发呆。
潘凡说:“婚姻大事,家庭干涉,出现了问题,张成民身为青年团员,小学教师,竟然不做说服工作,不到政府去找有关单位要求帮助。他有文化,明知道有婚姻法,自己不实行,小学教师的身份,青年团员的觉悟都哪去了?第二个不对的是黄大翠!她已经死了,我不多说她,也不该说她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得不到家长支持的时候,应该在家庭努力争取,应该向政府反映,她都没有做,走了轻生这条路,给双方的家庭造成悲伤,造成仇恨。”
人们议论起来了。有人叫:“怎么说他们第一不对,第二不对呀?不对的是黄吉顺和他老婆!”
潘凡说:“我说的是谁不对,没没没没说是谁有罪。要说谁有罪,第一个是黄黄黄吉顺,你是第一罪人。你说张成民害害害害死了黄大翠,毫无道理。事实是,黄大翠是为反反反抗你,而死,她的遗书,说得明白,这是黄大翠自尽以前留下的遗嘱,其中两句话,可以证明。”说着,从怀里掏出大翠的一纸遗书,对黄吉顺说:“你自己也看过了,这两句,‘我生是张成民的人,死是张成民的鬼。’这是黄黄黄大翠的决心,她为什么写这么两句话?不是对你说的吗?
不是对你们两口子说的吗?我问你们,你们不拆散她和张成民,她会寻这个短见吗?你说给我听听,你你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
黄吉顺说:“我,我,潘同志,我……”
潘凡说:“对,就是你!”
曲彦芳高喊道:“黄吉顺图那个姓林的是个科长,是个大官!他们合伙逼着大翠嫁给他!”
人们愤怒了,嚷嚷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打死他!”
“找那个姓林的!”
“把女儿当摇钱树!”
“他家还有个小芹呢?”
小芹捂着脸跑出学校,跑出村,跑到大翠坟前,扑上,大哭:“姐姐!姐姐啊!”
成民呆呆地看着她,在旁的成才愤恨地看着她。
潘凡继续在学校院里讲话:“你黄吉顺罪在何处,你你你先自己去想,等待政府处置。第二个有罪的是于凤兰,你根本不是是是个女人,更不是个母母母母亲,你是个没有良心的婆娘。你是同谋———罪犯!”
于凤兰嚎起来,谁也听不清她嚎了些什么。人们对她唾骂,她嚎着跑出学校。
在曲国经家里。曲国经、张广泰坐在炕上。潘凡在炕下走动着说:“在全村面前,我没批评你们俩。你们俩一样有问题,该批评。”转问张广泰道:“是党员吗?”
曲国经说:“不是,我正在观察培养他。”
潘凡说:“噢,不是。不是党员也是老老老工人嘛,老工人应该有工人阶阶阶级的觉觉觉悟嘛,作为家长也该批评。今天的事,如果不是曲曲曲曲彦芳去找我,你们想想,会是个什么结果?群众激激激动起来,人多手杂,没轻没重,要要要是把黄吉顺打死了,活埋了,再出一条人命,怎么办?这种事,你老村长经过了土改,也不想想可可可能会出现什么局面?”
曲国经说:“我是应该检讨。我想趁这个机会治治他。”
潘凡说:“其实,今天应该批评的首先是你,党员的立场哪去了?前次我就跟你说说说说过,要公平办事,你总有一种情绪,不治倒黄吉顺不甘心,那怎么行?他有问题,我我我我我们有宪法嘛。当然,在这方面,我也应该向你们检讨,没有向你们反复宣传,没有做好这个工作。我检讨。张广泰,你家的张成才和黄吉顺的黄小芹也在谈恋爱?你知道吗?”
张广泰说:“知道,我正愁呢。”
潘凡说:“愁什么?可不许你干涉!”
张广泰说:“反正,叫成才打光棍,我也不许他和黄家来往。天下的姑娘死绝了,我也不要他黄家的闺女。”
潘凡说:“这话就是干涉。青年恋爱这种事,谁也说不一定,家长要顺其自然。还有那个什么科长?”
曲国经说:“姓林的,在市税务局。”
潘凡说:“噢,不好好工作,跑到饭馆勾引民女!什什什么作风?什么干部!
如今逼出了人命,饶不了他。”
曲彦芳来到大翠坟前,对成民说:“老师!我爹叫你到我家去。”
成民、成才都看她,成民问道:“什么事?”
曲彦芳说:“不知道。”
成民起身走了。曲彦芳在成才身旁坐下,轻声对成才说:“我爹要把大翠的遗书给你哥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