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又哄笑起来。曲国经不愠不火地说:“别笑了。改造嘛,要彻底改造,好比补破锅,拿豆面糊不行,得用醋铁把漏洞、漏缝粘好了。他要无条件地劳动,派他到哪组,他就到哪组去,派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我们全村的人,都要看着他,还要看紧,他若是偷奸耍滑,都要给我报告。谁要是包庇他,谁就是包庇坏分子。可都听见了?”
人们又齐声叫道:“听见了!”
林科长从未见过这种阵势,恨地无缝,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
林科长在推磨,李寡妇在一旁罗面,和他聊起天来,她说:“黄吉顺没给你说大翠早就和我们成民订婚了?”
林科长说:“没有。他要是给我说了,我还会那么下贱?”
李寡妇叹口气说:“黄吉顺啊,精得过头啦!如今鸡飞蛋打。你在这好好改造,我们不会欺侮你。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科长说:“就一个妈妈。”
李寡妇说:“没有媳妇?”
林科长说:“别提媳妇了。”
李寡妇吃一惊,问道:“有?”
林科长说:“有我还会找大翠?”忽然站住,向门外看,是成才在向他招手,放下棍,出门去。
李寡妇大喝一声道:“哪去?”
成才对李寡妇说:“我找他有点儿事。”
李寡妇说:“快点儿给我送回来!”
林科长毕恭毕敬地跟随成才出了村,边走边讨好地问道:“去干什么活儿?”
成才不响。林科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祥,又问道:“要到哪去?”
成才说:“你来吧。”
到了大翠坟前,成才猛转身,抓住林科长衣领,手指墓碑问道:“你认得字吗?”
林科长吓得顿时脸色苍白说:“认得。”
那墓碑上写着:爱妻黄大翠之墓,张成民立。
成才对他当胸一拳,又转身一抡,随即脚下一踢,喝道:“你给我嫂子跪下!”
林科长被踢倒,跪下地。成才抓住他头发,用力下按,林科长头碰青石“咚咚”响。成才暴怒地边按他的头边叫骂:“你给我嫂子磕头!磕头!磕头!!
你这相当的坏分子!今天我要好好改造改造你!彻底改造你!你这臭流氓!你哭!哭你大翠姑奶奶!……”
李寡妇进了曲国经家,叫道:“村长在家吗?”
曲彦芳出门说:“七婶,我爹上张家去了。”
李寡妇说:“张家成才把我们的坏分子给领走了,一直再没回来,安排他干什么去了?”
曲彦芳说:“我不知道。”
李寡妇说:“去给我们要回来吧,他还没给我们推完磨呢!”
在大翠墓前,成才还在狠命地打林科长,边打边骂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妈,找你姑姑,找你奶奶,你来破坏我嫂子,把我嫂子逼死!你这臭流氓!”越打越骂越来气,忽听得一声断喝:“成才!”
成才抬头看,是老爹张广泰和村长曲国经慌慌走来。
张广泰先打成才俩耳光骂道:“你这东西!你凭什么打他?”
成才挣扎着说:“我改造他!我彻底改造他!”
张广泰说:“叫他来改造,是叫大家监督他劳动,叫他知过改过。谁叫你一个人改造他的?上级送他来,是叫你打的?”
成才还不解气,还要打,张广泰一把推走了他。林科长痛哭流涕,曲国经见张广泰如此教训成才,略点点头。
曲国经拉起跪着的林科长说:“起来吧。你要知道,张成才恨你!”
林科长哭得伤心,边说:“黄大翠同志啊,我悔不该到你家去吃那碗馄饨啊!”
林科长背着背包,跟随村长和曹大禄进了一处空旷大房。大房里一口奇大的铁锅,一铺奇大的土炕,几口奇大的瓦缸,到处落满浮尘积土,土炕上一领破席。这是个废弃的粉房。
进得门来,一股潮湿冷气扑身。曲国经看了看说:“这里有锅有灶,还有炕,你自己找点儿柴禾,熏熏寒气,烧烧炕,冬天粉房开了工,天天有热炕。”转头问曹大禄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工?”
曹大禄说:“这几天就要干了。”
曲国经说:“开工叫他给你们挑水、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