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头也不抬说:“你看我在干什么。”
曲彦芳说:“你还真能啊。你家的人呢?”
成才说:“我不是人?”
曲彦芳笑道:“他们都哪去了?你爹在我家参加共产党。你妈呢?还有你哥?”
成才说:“不知道。老头子了,还参加共产党?”
曲彦芳说:“我爹当他的介绍人。真烦人,什么事都要介绍人,恋爱结婚要介绍人,参加共产党也要介绍人。真没意思。”
成才说:“没人介绍,瞎闹行吗?没看见我哥和大翠?就说我接电线吧,没有焊锡,行吗?”
曲彦芳说:“蛖,没意思。哎,我戴上了。”
成才说:“什么?”
曲彦芳说:“你看!”转身摇头。银蝴蝶在灯光里闪亮。
成才抬头看一眼,不在意地“唔”了一声,又低头焊他的收音机了。
曲彦芳问他道:“好看吗?”
成才说:“我的手艺,不是吹,想叫它多好看,它就能多好看。”
曲彦芳说:“我说我戴上它好看吗?”
成才说:“还行。”
曲彦芳恼怒了,问道:“还行?”
成才说:“还行。”
曲彦芳更恼火了,问道:“没委屈了它?”
成才说:“还行。”
曲彦芳板起脸,问道:“没给你丢人?”
成才说:“还行。”
曲彦芳流泪了,问道:“你为什么给我打的它?”
成才傻了,应付说:“呃,我说过,我要给你打一个嘛。”
曲彦芳从头上摸下银蝴蝶,拿在手里,又说:“我问你,为什么打它给我?”
成才说:“你忘了?”
曲彦芳说:“为什么?”
成才说:“你给我送过信,我当时说的。”
曲彦芳说:“就为那个?不为别的?”
成才说:“就为那个,不为别的。”
曲彦芳用力把银蝴蝶摔到成才脸上,说:“给你!”
成才并不恼,笑道:“干什么打人?”
曲彦芳出门走了。到了院门外,却又停下了。
回头看,不见成才追出来,生气扭头走了。
成才低了头,自言自语地说:“给你东西还打人!……不讲理。”
村外树林里,王玉珍在大翠坟前摆下了两盘供品,点燃香纸,洒下一杯水酒,坐在青石板上的小板凳上,嘴里轻声念叨说:“翠呀,过年了,妈来看看你。
平时成民在这看着你,我和你公公都不能清明节来给你添土扫墓,不合规矩呀,孩子。你在那边过得好吗?”说着,“嘤嘤”哭了。
王玉珍说:“唉!我们过一年,她也过一年……”
母子俩回到家院门前,见曲彦芳坐在门槛上,王玉珍轻声叫道:“彦芳?怎么坐这儿?”
曲彦芳说:“我来给大婶拜年,您不在家。”
王玉珍说:“成才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