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问安道:“您咳嗽好点儿没有?”
曲国经说:“唉!不出门没有事儿,一见冷风它就犯。你,身子没弄坏?”
成才说:“嗨,比挑担子拉风箱好多了,大棚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还不想回来呢。”笑了。
曲国经说:“收拾收拾,歇歇吧,走半天了。有话慢慢说。”
成才应一声:“唉。”出东房进西房,曲彦芳一头栽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想死你了!”
两人热烈地亲吻。
明间,八月惊恐地拉王玉珍看西房说:“奶奶,看我爹和我妈打架了。”
王玉珍猛把她拉回说:“烧火!”
成才出房叫道:“八月。”
八月问道:“什么?”
成才从大包里拿出个木制红漆小长盒说:“给你!”
八月接过,看一下上面的描金花,揭开,大喜,叫道:“铅笔盒!”
王玉珍说:“越长越像她妈,大嗓门。不说声谢谢爸爸?”
八月跳着叫道:“谢谢爸爸!”
成才从大包里拿出个描金梳妆匣,递给王玉珍说:“妈,给你个梳头匣子。”
王玉珍喜不自禁道:“哟!这么金花银凤的,给彦芳吧。”
成才说:“有她的。”又从大包里拿出两个马扎,送进东房,对曲国经说:“爹,你们两位,上街坐时有用,一人一个。”
曲国经脸上绽出笑道:“倒是有用。我看看,手艺怎么样?”接了马扎去,拆拆合合,反反正正地看一阵说:“行,行。又学了个手艺,因祸得福。”
成才回明间,提起已空了半截的大包进了西房,放在凳上,笑对彦芳说:“你的!”说着,掏出个描金箱,揭开,从中拿出个精致的漆金彩绘匣,揭开,取出粗细两把枣木梳、大中小型三个白木袜板、一长串野桃核、一个木雕彩绘胖娃娃。
曲彦芳拿过胖娃娃,笑道:“你真是……”从后搂住成才,把胖娃娃往他眼上触,两人又滚在一起了。
热炕大被,成才和曲彦芳像窝里一对还没长毛的雏鸟,紧搂在一起。
曲彦芳推推成才问道:“你在那儿真能吃得饱啊?”
成才说:“有时候比家里还要好。粮菜不缺,都按重劳力标准发,月底还有技术补贴,也过节,大盆里吃肉,没有酒。”
曲彦芳说:“真叫人担心,整夜整夜睡不着,亏得有八月,给我叨叨,像你一样,惹我生气。想我吗?”说着笑了。
成才说:“我可没有工夫想你,躺下来光想学了点儿什么。”
曲彦芳说:“真的?”嗔怒了。
成才说:“真的。”笑着又紧抱住她说:“有时候也想,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那儿真有些巧手、高手。有个调去当了三个月老师的减刑犯,他那活儿!一个钉子不用,不是行家,看不出接茬来,全顺着木纹走!”
曲彦芳说:“有时候想想,我还算好的。小芹可惨了,怪可怜的。”
成才问她道:“吴发林到底怎么死的?”
曲彦芳说:“喝酒!常上门找咱爹‘师傅师傅’地借钱,有借无还,身上那酒味,老远就熏人!小芹常到大翠坟上去哭。有天,吴发林找小芹要钱,在‘新新居’耍酒疯,打小芹,那么多顾客围着看,我想去劝劝,两个爹都不让。
我央求八月爷爷,我说他俩都是你徒弟,你也管管。八月爷爷说,哪能管人家一辈子?唉,这人啊!就是!当初看看吴发林,不管怎样,也像个人儿似的……唉!他死了以后,小芹倒缓过点儿气来了,本来她就是个刚强人,现在不怎么上我们的门了,说见了师傅就难受。我常去看她,哪次手里也不空着。”
成才赞许地点点头。
曲彦芳说:“她那个儿子,长得倒挺壮,可就是没边的淘!小芹说像他爹,是条混虫。我不敢和她多说这些,说多了她就要哭。”
成才惋惜、同情地叹口气。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有人喜,有人悲,喜和悲永远是生活协奏曲的延续和发展……白雪融化了,田野又是绿色,绿色的延续和发展则是黄色和白色……夏末秋初时节,田野绿中隐着紫色,预示秋将来临。一队小学生在一位女教师带领下,打着“星星火炬”旗帜,沿广华街由东而西,下了马路,进了大柳树村田里。这里已经有大柳树村的小学生在收摘菜豆了。
李寡妇在地头、地边放了些柳条筐,然后迎接女教师说:“你们来了?”
女教师说:“今天上劳动课,帮你们摘摘豆角。你教教他们。”
李寡妇说:“好。喂喂,孩子们,你们看着。”下地摘下几条菜豆,拿在手里说:“你们摘以前,要先看一看,什么样的可以摘呢?看着,像这样的,就摘下来,像这种细的、嫩的,它还要长,不要摘。摘满一把,抱着,抱满了,送到地边篓子里,不要乱扔,要顺着码好。”指指大柳树村的学生们说:“你们也像他们那样,一人把一行,往前摘,别漏掉,好,就这样,会了吗?”
孩子们齐声答道:“会了!”在女老师指挥下,一人站一行,按照李寡妇教的标准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