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驹说:“会来,一定会来。”说罢,起身出了门。
成才斜他背影一眼说:“瞧他这不自量力的样!”
在李文江的老房里。成民正聚精会神地改面前桌上的一堆学生作业,黄家驹进门,亲亲热热地叫李秀英:“大姨,我姨夫在吗?”
李秀英受宠若惊地应道:“在。”
黄家驹进房在成民身旁坐下说:“大姨夫,我来请你到爷爷那儿去吃饭。”
成民头也不抬,像没听见。
黄家驹说:“大姨夫,我知道,你不愿意管眼前的事,烦它们,可是事还是事啊!就说今天吧,眨眼间,大翻个儿,这算什么事儿?嗨,它就是这么个事,你就只当是玩儿魔术的,一场闹剧,一笑了之,就过去了,我说得对不对?”
成民还是不理他。
黄家驹说:“大姨夫,二十来年,张黄两家,老一辈结下的老账,没有一个人给你们了结,你们老一辈结仇的时候,还没有我黄家驹这个人呢。今天,你能拿我一个晚辈孩子,去清你们心头的恨吗?”
成民转头凝视他。
黄家驹说:“大姨夫,我爷爷出马请你,你不去,那是我爷爷,你们是自家人。我来请你,你还和我为难?不给我一点儿在大柳树站脚的地方?我是大柳树的知青队长,传出去,人家说,你记我黄家爷爷的仇,连我也赔不清,叫我怎么当队长?”
成民深深叹口气,放下笔说:“走吧。”
黄家驹说:“叫我姨和自立哥哥一起去吧。”
成民说:“他们有事,我们走吧。”
黄家驹对李秀英和岳自立说:“大姨,自立哥,我听我姨夫的,你们在家歇着啊。”
黄家驹跟随成民走在街上,笑劝成民道:“姨夫,你既然去,就高兴点儿,要不,我爷爷奶奶,我叔我姨,看你的脸色,都要跟着不高兴……”
黄家驹推着成民进了张广泰家门,兴高采烈地叫道:“爷爷奶奶,叔,姨,我姨夫来了。”
张广泰简直不相信,怔怔地看着成民说:“啊,好,好。”
黄家驹拥成民入座,诚挚地说:“大姨夫,你坐这儿!奶奶,我姨夫来了,你还不入座?”
王玉珍笑道:“我坐,我坐。”
黄家驹又忙招呼成才和曲彦芳道:“叔,姨,你们来呀!”
西房里,成才奇怪又赞赏地说:“小子!怎么搬动他伯伯的?”
曲彦芳说:“看他那个兴头劲,倒像他请客。”
黄家驹招呼大家:“爷爷,奶奶你们坐上位,大姨夫,你坐这儿,叔!”
成才在西房应道:“我吃过了。”
黄家驹应道:“啊,姨,你坐这。我和艳双坐这儿。”
曲彦芳说:“艳双靠我坐。”
黄家驹说:“对对。”
曲彦芳端上一大盆连汤鸡,说:“家驹,你多吃点儿。”
黄家驹答应着:“哎。”操起筷子、勺子,把盆里的鸡撕开,给张广泰和王玉珍送到碗里,笑道:“爷爷奶奶,你们可得多吃点儿,要不,我姨费这大劲,你们不吃,我姨不高兴。伯伯,你更得多吃,姨,你费事辛苦,不多吃,我就不高兴,艳双,你随便。”
他的喧宾夺主的“落落大方”使艳双欣赏不已,眼珠滴溜转,直想笑。曲彦芳被他弄得倒像在自己家里做客。成民默默不语,任其摆布。王玉珍已年高,又本是个落落大度的人,只是微笑,张广泰身为一家至尊,今日对这个原该防御的对象,有了点儿难以言传的感动,只得不多言语。只有成才躲在西房里,从门缝偷窥这个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的“杂种”。
几个人正要吃饭,丛军来了,进门看了看,笑道:“正吃饭呢?”
张艳芳问他:“丛军,什么事?”
丛军说:“找我们队长。”
黄家驹问道:“干什么?”
丛军说:“你吃饭吧,我给支书谈谈也行。”
张艳双说:“丛军,你也一起吃点儿吧。什么事,吃过饭,一起说。”
丛军说:“行。”
黄家驹递给丛军一块鸡肉说:“对对,来,给你块儿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