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双笑道:“家里挤破了门,多少人找爷爷,要求上加工厂当工人。”
三人来到黄大翠坟前默默坐下。
黄家驹颇有感触地说:“咱们的爷爷,可真是个人物,什么事儿都有他的章程,有时候还真对。看,昨晚上,他不让我们全家的人进厂,哎,今儿就显灵!”
岳自立说:“姜是老的辣。”
张艳双笑了。
黄家驹问她:“你笑什么?”
张艳双说:“咱爷爷啊,当然是老姜,他的话,你得听,不听不行。可是,有的事,不用管他,你只要做下了,他就兜了。”
黄家驹也笑了,说:“这一点,是。我也有经验了,可是我心里还是怕他,人多的时候不怕,就说加工厂要用土地的事吧,我当着支委们的面叫他办,他一声不响。可是一在家里见着他,我就提心吊胆,得时时小心。”
张艳双说:“那是你心里有鬼!”
黄家驹问岳自立道:“自立,你怎么坚决不当副总经理?”
黄家驹说:“凭你的才智,当个副总,绰绰有余,上学干什么?瞎耽误功夫!”
岳自立说:“你不了解我。”
黄家驹“哈哈”笑道:“我不了解你?”
岳自立说:“你不了解。”
黄家驹自忖一刹说:“这怪了。说说,我怎么还不了解你?我可没想过这事。”
岳自立说:“你不会想这事,因为你和我不一样。”
黄家驹更奇怪了,问道:“我和你不一样?咱俩是身不离影、影不离身啊!”
岳自立说:“你是工人家庭出身,下乡知青队长,又是工人家庭的女婿,我呢?在娘肚子里就是戴上个紧箍咒的小帽。三岁跟着娘到姥爷家,不明不白地当了地主羔子,没人把我当人。总算老天有眼,碰上成民老师,我甘心情愿叫他爹,可是,我不能依赖他,我得自己走路啊!我必须和命运抗争!……”
黄家驹说:“唉,说起来,我们三个人,也真是。你们看,祖一辈,张黄两家,结下深仇大恨;父一辈,我妈,本来应该和艳双爸结婚,散了!我大姨,本来应该和艳双的伯伯成亲,也散了。到我们这一辈,我和艳双倒凑成对了,你们说怪不怪?嘻,半腰,自立又跟着秀英大娘插进张家来。我们三人,本来一人顶一户人家,素不相识,毫无关系,却鬼使神差地凑到了张家,成了姨表兄妹、堂兄弟、夫妻,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岳自立叹道:“这就是命运啊!”
黄家驹深有感触地说:“这么一大家子,也真够老爷子累的,他还要当着支书、村长!这次,我本想安排他在加工厂里当个副总,内蒙古方面又死活不答应!”
岳自立说:“这事对他刺激一定很大。”
黄家驹说:“肯定。我知道,他自尊心很强,得想法给他个体面,叫他高兴!”
张艳双说:“这好办,他不是规定除了你,不许我们进厂吗?今天不是很多人要求进厂吗?我们回家就借这事,说他英明、身正,我们从心里佩服他,一摞高帽当台阶,对他是最好的安慰。”
黄家驹赞同地说:“对,趁现在家里人多,咱们回去,给他个正面安慰!
走!”然而,当他们鱼贯走进张家房时,房里却只有王玉珍老太太和张成才两人在收拾家。
他们问道:“奶奶,爷爷呢?”
王玉珍说:“上公社去请示盖工厂用地的事去了!”
黄家驹说:“嗨,没事找事,这有什么可请示的?”
张成才冷嘲道:“没有可请示的?那么简单?你还嫩着呢!学着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