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自立停步回身对张广泰说:“爷爷,您就别走了!”
张广泰说:“哎!就这么几步,别的我不说了,争口气,好好念你的书。学成了,还回咱大柳树!”
岳自立说:“得听国家分配。”
张广泰有点儿伤感地说:“可不是……”
岳自立夺张成民身上背的行李说:“爹,你也回去吧,还要给学生上课呢。”
张成民说:“我送你上车。”
岳自立拦住李秀英说:“妈,你回去!”
李秀英只知抹眼泪。
岳自立拗不过,只得前走。张成民说:“我知道,留不住你,可是,不管怎么说吧,能有今天,上了大学,我心里高兴。”
岳自立说:“你的身体不好,要自己多注意。我妈身体更差,你们要互相多照应点儿。”
他们走过“新新居”门前,向东上公共汽车站。恰巧,黄吉顺从门里出来,望见他们的身影,揉揉眼探头望,见他们在车站话别,终于认清了张广泰和张成民,也认出了李秀英和岳自立。他眼圈红了,不觉妒忌起来,脱口低声道:“张广泰!发达了!兵强马壮,腰粗胳膊硬……”
气派的牛羊肉加工厂耸立在大柳树村外。小伙子大姑娘们进进出出,往两辆卡车上装成品箱。驾驶楼里司机是知青罗二贤和邢啸山,带着俩学徒。丛军在清点装上车的箱数、记账。
厂内车间里,蒸气弥漫,机器轰鸣运转,小伙子大姑娘忙碌不停。黄家驹俨然主帅气魄,各处检查,大声喊叫着:“那个池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放水?”
“你不会给他扶着梯子?摔下来怎么办?”“你的橡皮手套呢?怎么不戴?”
“……”
天空飘雪花。村支委干部们在队部烤炉火。贾六儿穿大棉袄,腰扎皮带进门道:“哎呀妈呀!这个天,冻死狗!”从怀里掏出算盘、笔、账本、私章,放在桌上说:“人家算账真快!”
支委干部们笑着起身迎接他,帮他掸雪,让出空隙给他烤火。
张广泰问他道:“结清了?”
贾六儿说:“清了,这是现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上桌,解开说:“七千一百零一毛五,这是支票。”
张广泰不相信,惊问道:“多少?”
贾六儿说:“三百三十一万。”说着,向大家亮出支票。
“啊?!”支委干部们有的惊,有的疑,有的满意地微笑了。想想看,一下子给那世代从土里刨食吃的农民几百万人民币,可不是一件小事。他们惊喜,不敢相信,同时又不知所措地都愣住了。
黄家驹进门来,见状,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了?”
支委干部们闻声再看看他,一个个方醒过神动起来。
贾六儿说:“我也不知道,我去结了账,拿回我们该得的利来,一报数,他们就这样了。”
黄家驹问道:“我们得多少?”
贾六儿说:“三百三十一万七千一百零一毛五分。”’黄家驹看看大家,不屑地嘲讽道:“这么几个小钱,就把你们搞成这样?”
曹大禄大不同意,有点战战兢兢说:“小钱?三百多万呢!”
黄家驹不当事地说:“那又怎么了?比三千万差得远呢。”
曹天柱喜上眉梢说:“呃,这样下去,过两三年,我们要成千万村啦!”
曹有贵犯愁地说:“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花呀?”
黄家驹笑道:“大伯,花钱还不容易?你给我十万,跟着我进城,我花给你看,我保证给你花个精光,连回来坐汽车的钱也没了。”
曹有贵说:“买那么多东西我俩也背不回来呀!”
李七嫂子笑骂道:“笨蛋,你不会找几个人帮你们往回扛?”
人们都笑了。曹大禄说:“对,咱还有汽车嘛。”
曹有贵说:“对,我再套上大车!”人们说笑过后,黄家驹挑眉轻声说:“要花钱容易,但现在还不到我们花钱的时候。这是点积累,算点再生产的资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