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威廉。我不要去医院。我知道,作为哥哥姐姐,你和海伦都很尽心尽力。你们想骗我去医院,还编造‘监护性休息’这样的说法。对我这样的人来,这个说法还是很有**力的,我差点就想去了。”
“干吗不去呢?要是我觉得你的情况有所改善,我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威廉说,“但是你现在的状况……”
“我知道,”摩西说,“可是,我的精神状态刚刚好了一些,你们就想把我交给精神病医生。你和海伦找的就是精神病医生吧?”
威尔又沉默了,他在想该怎么回答。然后,他叹了口气说:“这有什么坏处吗?”
“我结了这几次婚,生了这两个孩子,然后住在这个地方,有比爸爸贩私酒更荒唐吗?我们从来都不觉得他疯了。”摩西笑了起来。“……威廉,你还记得吗?他伪造了各种商标,白马牌、尊尼获加牌、翰格牌等,我们在餐桌上贴,糨糊锅放在桌子上,他会拿着那些商标问我们:‘好吧,孩子们,我们贴什么牌子呢?’然后,我们就喊‘白马牌’‘醍池牌’。煤炉烧得很旺。还没有烧尽的煤炭像通红的牙齿,烧尽了就掉下来。他有许多深绿色的瓶子,都很漂亮。现在那种形状的玻璃瓶已经不生产了。我最喜欢白马牌。”
威尔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什么需求,摩西?”威廉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坐在他的旁边。
“一种非常特殊的需求。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需求。她把意识形态带入了我的生活。与大灾难有关。毕竟,当今是一个意识形态的时代。也许她是不想让她喜欢的人变成一个爸爸。”
听到摩西的这个说法,威廉笑了笑。“那么,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再住一段时间吧。这里离马可的营地不远。对,就这样。要是黛西不反对,我下个月会带他来这里。你开车把我和我的自行车送去鲁德维尔,我去叫人把电灯和电话修好。塔特尔会来割草的。也许塔特尔太太会帮我打扫卫生。这就是眼下要干的事情。”他站了起来。“我会把水接上,去买一些粮食。走吧,威廉,送我去塔特尔家。”
“塔特尔是谁?”
“他什么都管,什么都干。他是鲁德维尔的精神领袖。高个子,样子很腼腆,但那更证明了他的精明。他是掌管这片森林的精灵。他可以在一小时内让这里的灯都亮起来。他什么都懂。他要价非常高,但总是表现得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 * *
威廉开车到鲁德维尔的时候,塔特尔正站在他的老式加油机旁边,那台加油机细细高高的。塔特尔也是瘦瘦的,满脸皱纹,结实的手臂上汗毛白花花的,好像是漂染过的。他戴着一顶棉布油漆帽,假牙中间(戴假牙是为了帮助他戒烟,他曾经跟赫索格解释过)插着一根塑料牙签。“我知道你在那里,赫索格先生,”他说,“欢迎回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家的烟囱在冒烟,这是其一。”
“是吗?其二呢?”
“有一位女士不停打电话来找你。”
“是谁?”威廉问。
“从巴林顿打过来的。她留了号码。”
“只有电话号码?”赫索格问,“没有报名字吗?”
“哈蒙娜小姐,也可能是阿尔蒙娜吧。”
“拉蒙娜,”赫索格说,“她在巴林顿吗?”
“你约了别人吗?”威廉坐在车上,转身过来问他。
“只有你,没别人。”
威廉继续追问:“她是谁?”
摩西躲着大家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说:“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而已。”然后,他不再沉默,他何必那么紧张呢?他补充了一些细节,“一个女人,开花店的,纽约的朋友。”
“你要给她回电话吗?”
“哦,我觉得可以。”
塔特尔太太穿着网球鞋,连衣裙的下边露出了睡衣。她的指甲看起来涂过,但更像是抽烟久了发黄。在赫索格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她胖了很多,他注意到,她原先漂亮的脸蛋有点扭曲了,平时懒得打理的黑发更加蓬松了,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显得很冷淡,好像她身上的脂肪对她起到了鸦片的作用。他知道她偷听了他和玛德琳的通话,毕竟是同线电话。也许那些可耻、可怕的事情她都听到了,她还听到了拉蒙娜的咆哮和哭泣。如今他竟然要请她去家里帮忙干活、扫地、铺床。她伸手拿了一根过滤嘴香烟,像一个男人一样,很潇洒地点上香烟,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烟雾。她说:“好吧,我也觉得可以。今天我刚好不上班。高速公路上新开了一家汽车旅馆,我平时在那里上班,当服务员。”
“摩西!”拉蒙娜在电话那头说,“终于找到你了。你回到了自己的家,真好。巴林顿那边的人都说,在鲁德维尔,你想干什么都会去找塔特尔,打电话给他最管用。”
“你好啊,拉蒙娜。我从芝加哥给你发了电报,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摩西。你真贴心。但我没想到你会去那么久,我一直想去你乡下的房子看看。反正我在巴林顿有几个老朋友,就开车过来了。”
“真的吗?”赫索格说,“今天是星期几?”
拉蒙娜笑了。“你真有意思。难怪女人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今天是星期六。我住在麦拉和爱德华多?米塞利夫妇的家里。”
“哦,那个小提琴手。我认识他,在超市碰到会点头打招呼。”
“他是很有魅力。你知道他在学习制作小提琴吗?我早上都在他的店里。我想我得去赫索格庄园看看。”
“我和哥哥在一起,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