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清淡饮食，我味觉都快吃没了，”他站着不走，委屈巴巴地看着石岩，“我的钱都给王锵保管了，兜里一分没有。”
“就一次。”偶尔吃一下也没什么大问题。
两个人在路边大快朵颐，其实石岩也馋，那些营养餐嚼之无味弃之可惜，她一个正常人都快吃吐了，更别说贺雨行了。健康的不好吃，好吃的不健康，二者不可兼得也。
王锵对贺雨行的身体很上心，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贺雨行真如王锵说的那样，有好转的迹象，走路很少喘，吃饭也渐渐恢复正常饮食。
正值寒潮过境，外面天寒地冻，伴有飓风，石岩把晾着的衣服收进屋里，天气预报总说寒潮就要过去，可是第二天又继续预警，这天气似乎永远没有个头，“寒潮走了，你是不是就好了。”
“没那么慢。”贺雨行抬起眼皮，望着窗外的阴天。
然而直到气温回升的那天，阳光懒洋洋地斜照进来，洒下满地金光，他却突然病倒了，准确来说，他不是再次病倒，而是装不下去了，他连装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石岩抓住他的手，手有些浮肿，泛白。
“对不起。”贺雨行勉强笑了一下，说完，他蒙上被子不敢看石岩的脸，被子下的身体抖得很厉害。
石岩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关上房门走出来，看见王锵守在门外，“你早就知道他没好，是不是？为什么你们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这种感觉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能掉下来砸死她，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刀的存在，可唯独不告诉她。
“不是不告诉你，是事情没到最后的余地，他不敢随便给你承诺……也不敢和你告别。”王锵揣着手，不禁想起他爹临死前的时候，郑重其事把贺雨行拉到一边，交代这个交代那个，本来还有一个月的活头，交代完第二天就咽了气。
他唏嘘道：“以往他都是走在别人后面，只有别人跟他告别的份儿，他哪能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有些东西不说还好好的，一天一天睁睁眼就过去了，要是一说出来就全完了。”
王锵叹口气，他知道石岩在想什么，忍不住解释道：“贺雨行不是优柔寡断不负责任，也不是要故意伤你的心，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也会怕。”
石岩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有我呢。”
等到最后的余晖落下去，升起夜幕，石岩悄悄推开贺雨行的房门，她是回溯者，哪怕真如赵岚所说，异能力者无一例外要遭到异能力反噬，那她也不差回溯这一次。
关于贺雨行的过去，她只回溯过一次，那是一片看不到边的荒山，草没了命地疯长，一群乌鸦扑棱着翅膀，斜斜地飞往山的那头。
这次回溯去到的，还是那片荒山。
也许是季节不一样，那一次阳光普照大地，光影映在山尖尖上，虽然少有人迹，却不乏各种鸟兽的声音，多少不觉得凄凉。
而如今……石岩望着冰封的山头，鸟兽销声匿迹，岩缝里残留的黄草根是唯一的活物，河道里没有水，腐朽的垃圾杂碎从上游堆到下游，碰见几个土堆，她都怀疑里面是不是埋着人，太像乱坟岗了。
她沿着河道走，风化的木块嘎吱嘎吱响，不知道受了什么外力突然碎成木屑子，风一扬，空气中荡起一大片灰尘。
再有几百米，河道有个分叉口，或许走到分叉口就能看见曾经的贺雨行了，石岩潜意识里，默认见到的是贺雨行这个人，忘了他本体是朵花了，以至于河道里看见一抹亮丽的颜色时，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这小嫩花咋还没挂？”
她原本以为是从河道的泥缝里长出来的花，走近了看发现不是，这花下面有紫釉浮雕花盆托底，浮雕栩栩如生，看样子不是野花，应该是大户人家不要了扔出来的。
花盆经不起风吹日晒，已经碎成好几块，浮雕部分釉色磨成浅浅一层，积垢很多，花盆死了，可是花却开着，从花盆碎片和河道泥缝里艰难地冒出头。
也许一场大雨或一阵风，花的种子散进河道里，重新生根发芽，于是长成了现在花苞盛开的模样。
河道干涸，一朵花插在里面，说不定泥沙还要倒吸花根茎里的水分。
灰暗的河道夹缝竟然生出这样一株花，真是奇迹，难怪贺雨行他体质强，一方水土养一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