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太晚了。”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萨利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扭曲,从每个孔洞开始伸展,就如同被拓扑展开的立体图形一样,均匀地摊在了方圆几米之內的地面上。
毫无声息。
“嘖,跑这么快。”
维罗妮卡不悦地抬头,看向云层中,如鯨一般涌动的身形敞开大嘴,在战慄中吞下雷电,变得更为庞大。
近乎覆盖了整个天幕的猩红云朵蠕动起来,数之不尽的丝线如一场暴雨般垂下,遥遥连接著每一个渴血症的患者,如勤恳的老农一般,迎来了收穫的时节。
苦痛从肉体里生根发芽,开出了妖艷的。
藉由【別西卜】的印记,萨利巴得以执掌“以血传播的瘟疫”这一权柄,广域的灵性干涉正是他的拿手好戏。此刻,那些为饥渴所困,为贪婪所苦的灵魂迎来求之不得的解脱,从畸变的肉身之中被抽离,却又落入新的苦难之中。
因为诱惑而產生的欢愉腐坏流脓,余下的,便是无尽的折磨,无尽的煎熬,无尽的……
地狱!
痛苦,饥渴,睏倦,狂躁,绝望。
品尝过健康滋味的病人渴求康復,品尝过食物滋味的流浪汉渴求饱腹,品尝过年轻滋味的老人渴求青春……
先是慷慨的给予,再是无情的夺走。诸多因【血】而生的负面情绪所酿出的苦酒,被萨利巴贪婪地饮尽,作为燃料收纳进腹中,用来供给那颗心臟的存续。
很快了,很快了,再来一点,更多一点,就能真正自成循环,褪去“苍蝇王”的蔑称,溯回一丝昔日迦南大地上主神的荣光,手握雷霆与风暴的威权,升入更高远的天穹。
於是云朵扩张,膨胀,向外延伸,像是末日降临一般,狂妄地想將触手所及的所有,一同拖进这片鲜血浇灌的沃土之中。
再然后,万象戛然而止!
边界·【血田】的扩张先是减缓,然后是停滯,最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向內坍缩。
就在那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抬起手,维罗妮卡摘下了遮掩锋芒的墨镜,似猫又如梟的竖瞳分裂如门扉,金紫色的幻光流溢,高高在上地俯瞰著整个边界。
少女轻启嘴唇,一种比任何活物都要古老的语言如蛇般蟠结。
“仍有一位石源之神留存——她看守著所有的门关。有一扇门会短暂地开启,就在现在。稍后,还有一场分离要发生。”
【密传·门閾唤起】!
接下来,在这双眼瞳的凝视之中,猩红的边界被涇渭分明地分隔为两半:猩红色的云被向一侧推去,一半的天空骤然晴朗,地平线平整锐利如刀刃,影子投下的每一个稜角都分明。
天际,升起的霞光將紫色的暮空渲染上一层金红,山楂的香味莫名瀰漫,带著肃杀的气息。
天翻地覆。
用来封锁与隔离的宏大密仪被维罗妮卡轻描淡写地施展而出,完全归属於萨利巴的【血田】被粗暴地撬开了一道口子,有力量不由分说地插入其中,抢夺了足足一半的控制权,將猩红色的世界扭曲重塑为了如今的样貌。
如此瑰丽,如此残酷,只是注视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沉溺於別离的忧伤之中。
“【分离之境】?!”
目睹了宛如神跡的一切,萨利巴却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
本来还以为是防剿局派出的【处刑者】,但即使是埋葬了诸多怪物的疯子也不可能拥有这份过於锋锐的【钥】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