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是死?
一人一兽屏息以待,这一瞬仿佛永恆。
“啊,你果然还在————来啊,猪。”
率先打破寂静的不是对峙的双方,而是双眼亮起光芒的娜斯塔西婭。这位驍勇善战的【女武神】动作流畅地单膝跪下,从凹陷的地面处拔出大剑,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英雄与怪物之间的天命固然古老而尊贵,但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纠葛则古老更甚。除了霍恩以外,娜斯塔西婭亦有站在此处的资格。
“嗯哼,怕了?我们还没完呢!”
沦敦,阴谋,大局,规划————娜斯塔西婭早已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都忘在脑后。她忘了身侧的霍恩,忘了四周无名倒地不醒的同伴,连带著忘了整个世界。只有压抑不住的狂喜在她心中跳动,使她沉浸在完美的乐园,一个盼望已久的世界中。
狩猎的舞蹈,命运的碰撞。
在这侮辱性地挑衅之下,【欢宴兽】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以它一贯的技法,率先发起了骇人的衝锋。娜斯塔西婭默默等待著,直到能看清浑浊的唾沫从它嘴角滴落。
就是现在!
巨兽低下了它的头颅,而娜斯塔西婭猛然挥动巨剑。但当她试图將眼前的巨兽从中劈开时,已经发觉自己的动作慢了一瞬。由【极光之钢】铸造的巨剑自她双手飞脱,而比最锋利的剃刀都要尖锐的獠牙突进,轻轻划开了她的侧腹,让她身体的重心开始失衡。
结束了————吗?
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以自己的身躯为锁。利用本就纠葛的命运牢牢限制住【欢宴兽】最为危险而致命的嘴部,娜斯塔西婭畅快地吐出一口血来,感受著巨兽沉重的重量压在她的双臂与肋骨上,死死將其禁錮。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这一切仅仅都在同一瞬间落定,但於霍恩眼中,眼前种种就像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梦境一般缓慢到叫人焦躁—一就像是他曾经所做的那个噩梦一般。
【欢宴兽】已经近在咫尺。
而霍恩不假思索,只是顺著早已熟知的轨跡挥动手中的刀刃,挥向巨兽躲闪不及的侧腹。
只需一道小伤口————在均势被打破后,命运的天平就会开始倾斜。
“吼!”
一声怒吼凭空炸响,也可能是一声咆哮,充满懊恼、仇恨和痛苦。接下来,四周鸦雀无声。
嘭、嘭、嘭————
霍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怦怦震响,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声。接著是脑內迴响的嗡鸣,正是在嗡鸣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握著剑柄,而大半的剑刃已深深没入【欢宴兽】动也不动的躯体,伤口处传来难闻的焦糊味。
贏了,已是贏了。属於自己的,毋庸置疑的胜利。眼前败者的尸体就可以证明这一辉煌。
发现剑刃被死死地卡在【欢宴兽】的骨骼中,霍恩只得放弃徒劳的尝试,而是跌跌撞撞绕过巨兽的尸体,向著它的前方獠牙处走去。
娜斯塔西婭还在那里,直到最后一秒。她都没有放弃她的职责。
【欢宴兽】硕大如小象的身体盖住了地面,让霍恩不得不放弃直接將她从下面硬拖出来的想法。而是竭力推举怪物尚且温热,还散发著一股腥臊味的侧腹,试图將其移开。
这种差距悬殊的苦役就好比用手牵拉坦克前进一般,但在不懈的努力下,霍恩最终还是费力地推开了一点点,露出了娜斯塔西婭的上半身。
女猎人躺在地上,以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瞳瞪视沦敦穹顶的凝沉黑暗,而另一只则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失去了视力。虽然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则愈发盛烈。似乎一手一眼的伤势並未影响她的喜悦,反而將其增添了耐人寻味的风情。
似乎是伤势中还包含內臟,她翕动染血的双唇,想要向霍恩说点什么,但发出的只有阵阵湿咳。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息,她以比先前微弱地多的音调向霍恩说话。
“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