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个B组李慧娘,根本就挑不动戏,最后还得出洋相。只有忆秦娥才是李慧娘的最佳人选。可眼睁睁地,就让人家把忆秦娥给拉下来了。他也有些恨忆秦娥,娃太瓜了,人家让她下,让B组上,她也就乖乖下来了,一点脾气都没有。下来她还用手背挡着嘴笑,跟个傻子也没啥区别。她不知这是进了虎口狼窝,不争,不斗,就没她的事了。在宁州,有他们几个老家伙扛着,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烧火丫头,竟然成了大名。可在这里,他古存孝算哪路角色?怎么都是扛不住的。他本来想再忍忍,看有机会,还想把忆秦娥朝上促一把。可家里那两个婆娘闹得,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那已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他还害怕出人命呢。加上单团长也是话里有话,说要他把个人事情处理好,别让人说闲话。看来,两个婆娘住在他偏厦房里的事,也是走漏风声了。虽然他每晚都住在地铺上。他也希望有一个,能去跟忆秦娥搭脚。他都给忆秦娥说好了,可两个婆娘,就是一个都不去,好像他古存孝还成了香饽饽。看来他不离开也是不行了。一旦弄个重婚罪,流氓罪,非法同居罪,罪罪都是能安上,没冤枉自己的。老了老了,事业搞砸了,再让人家一绳捆去,坐几年监,那岂不背晦到家了。无论如何,他得走了,不走已由不得他了。
要走的那天晚上,他到忆秦娥房里,把真实情况给忆秦娥说了。他是觉得好好一个唱戏的苗子,搞不好,就彻底窝死在这大剧团里了。
“秦娥,古老师对不住你,把你从宁州弄来,老师又没本事让你好好上戏。”
谁知忆秦娥傻不唧唧地说:“没事,古老师,让B组上还好,我刚好能在边上看。一下到了大剧团,我还真的有些怯场呢。”
“瓜娃哟,这是一场斗争,你没看出来吗?”
忆秦娥摇摇头。
“我真担心,老师走以后,你就被这帮狼吃了。”
“你走?朝哪儿走?”
“老师混不下去了,要离开这西京了。”
“咋混不下去了?”
“我说你瓜吧,老师都让这伙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问咋混不下去了。老师是啥角色,岂能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搁浅滩遭虾戏?古存孝是能咽下这口恶气的人吗?”
“你要去哪里呀,古老师?”
“哪里能容下老师,哪里能让老师好好排戏,老师就去哪里。”
“那你不如回宁州算了。我也想回去,咱都回。”
“娃呀,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古存孝既然离开宁州了,就咋都不回去了。我不想让人说我混不下去,才夹着尾巴逃回来了。老师这回要朝远地走。也许是甘肃,也许是宁夏,也许是青海,也许是新疆。秦腔地盘大着呢,反正是不回宁州了。”
“你为啥要走得那么远呢?”
“你还没看出来吗,瓜娃呀,就你这两个要抽烟、要喝茶、要咥肉、要烫头、要品麻的姨,要是她们能找见的地方,老师还能待下去嘛!唉!”
“那你走了,两个姨咋办?”
“我这些年可怜的时候,混得没个人样儿的时候,可从来没见她们来找过、问过。你放心,鳖有鳖路,蛇有蛇路,都饿不死。”
忆秦娥就再没话了。
古存孝接着说:“娃呀,既来之,则安之。你也别走回头路。戏能唱成了唱,并且还不能为唱戏,把人学瞎了。咱就是跟人斗法,也不能上邪的。得拿真本事上呢。曲里拐弯、下套、撂砖那些下三滥事,可万万使不得。戏要实在唱不成了,能调到省城,对于年轻人总是好事。生儿育女,也是大事嘛!你年轻,来日方长,有起身的时候。老师是快死的人了,再也混不得、陪不起了。老师得找个地方,把身上憋着的这股戏劲儿赶快使出来,要不,阎王就浑浑收走了。唉!”
古存孝是这天晚上半夜走的。
大老婆和二老婆都说:他说他要起夜,出去就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