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福又说:“反正是咱娃错了,东家你就看着办吧,只要在理上。”
“那你说两万在不在理上嘛?”
“那东家你看么。”
“老罗哇老罗,当初吴仪咋没带你去参加入世谈判呢,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谈判高手哇!”
“东家言重了,我一个乡野村夫,还敢跟吴副总理去谈啥子入世的事呢。”
西门锁突然想到这是一个当过老师、当过村干部的人,知道的可能比自己还多。自己虽然是城里人,可那点道听途说的东西,在他面前,恐怕还是不敢乱用的。他就问:“还是不行,是吧?”
“那东家看么。”
西门锁干脆就把底交了,说:“这样吧,两万块,你拿一万,我悄悄给你一万,你把它一回交给我老婆就行了。”
谁知罗天福不紧不慢地说:“东家,谢谢你的好意,可我觉得事情还是要做到明处。那样我们心里都踏实些。”
西门锁有些躁了:“你咋这不知好歹呢?”
“不是不知好歹,东家,我也看出你这个人的善心了,真是难得的大好人。可这是一件拿理说的事,这样稀里糊涂一办,我们就不仅仅是输了理了。”
“还输了啥?”
“人格。”
“啥幌子?”西门锁酒喝得真的有点多了,舌头都有些发硬了。
罗天福就重复了一句:“人格。我们输了理,赔了钱,不能再哄人骗人,瞎糊弄着,再失去人格。”
“你还真是有些臭硬臭硬的味道呀老罗。”
“我们就剩下这点尊严了。”
西门锁被罗天福这句十分郑重的话,击得软绵绵地靠在了沙发椅上。
西门锁靠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手间了。
罗天福就那样一直端端地坐着,等西门锁回来。罗天福其实是有心理价位的,只要合适,他就会答应下来。他也不想再拖了,好歹就是一刀,砍下去,总比老把刀扬在半空悬着舒坦。
西门锁回来了。
西门锁还没坐下,就又问了一句:“莫非你还想一万元了结?”
罗天福立即回答说:“这个价我能接受。只是亏了你们,毕竟是我娃打的人。”
西门锁哈哈一笑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啊!”说完,又咕嘟嘟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全喝完了。喝完酒,西门锁就东倒西歪地扬长而去了。
西门锁的这番举动,把罗天福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关键是他扬长而去,这一摊子账还没结呢。果然是像别人讲的,城里有些这样的骗子,故意说请你吃饭呢,点一河滩菜,吃到中途就溜了。罗天福感到自己今天就是中了这号彩了。不管咋说,按农村习惯,这钱是该自己掏的,就是再窝囊,再不情愿,也得咬牙认了。可他身上真是分文没带。他就急忙给甲秀拨了电话,要她麻利带三百块钱过来。打完电话,他就一直定定地坐着没敢动。他看几个服务员老是盯着自己,好像是怕自己不开钱跑了似的。他只好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茶,喝了一口,凉得瘆牙,他就让服务员过来加开水。他一点点品着,茶再好,心里的巨大压力,让他咋都品不出比大脚叶子更好的味来。也不知西门锁是啥意思,阴阳怪气的,只怕还是凶多吉少。他硬撑着把茶水品着换了三次,直等到甲秀急乎乎地赶来,才让服务员算账。谁知服务员说,账早付过了哇。他心里才觉得可能是把西门锁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