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抱在窗外把月观。
三九天冻得娘啪啦啦颤,
你奴才见月拍手心喜欢。
只顾你奴才笑满面,
可知娘穿的单布衫。
儿啊你无奶用粥灌,
可怜儿一尿一大摊。
左边尿湿右边换,
右边尿湿换左边。
左右两边都尿遍,
抱在娘怀才暖干。
你奴才如今长大了,
将娘的好处全忘完。
讲着讲着心内寒,
阵阵恶火往上翻。
手执家法把奴才管,
……
儿呀儿,
你要发奋念书莫贪玩。
罗天福唱得声情并茂,淑惠听得窸窸窣窣擦起眼泪来。甲秀一边拼命给爹鼓掌,一边好奇地问:“爹肚子咋能记住那么多戏呢?”罗天福说:“你爷才记得多呢。‘文革’结束,打倒‘四人帮’那年,老戏解放,县剧团把你爷请去,从肚子里掏出二十多本戏来,好吃好喝地管待了三四个月呢。”罗天福越说越唱越有劲,淑惠和甲秀都困得迷迷糊糊的,也没人忽悠他了,他又唱起了三国戏《甘露寺》。一直唱到谁的鼾声压过了唱声,他才停下来,不过鼾声也停下来了。他就轻轻唤了一声:“淑惠!”没人理。他又喊了一声:“甲秀!”也没人理。是都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又把手机翻开,戴上老花镜,仔细反复看了甲成那七十一个字后,才幸福地抿着嘴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比谁都起得早,轻手轻脚地先和面,焙核桃仁,炒芝麻。淑惠听戏听得晚了,醒来时,罗天福已把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出摊了。可一看时间,还有些早。淑惠就调侃他,说是积极过火了。甲秀也醒了,要起来,淑惠说,你急啥,等会儿起来,把昨晚打好的一百多个千层饼,送到饭店就行了。甲秀就在**赖了一会儿。罗天福泡了一大缸子酽茶,坐在床边先品起来。甲秀又鼓励爹,说昨晚唱得好,罗天福就说,还好呢,好能把你们都唱瞌睡了。淑惠说,也太晚了么,今晚再想唱了,你干脆到大树底下亮一嗓子去。罗天福说,不敢,外面有行家听戏呢,不比你两个好糊弄。又说了一会儿,罗天福就出摊去了。
吃饼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摊子一出来,两个人就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也是罗天福不想放弃这个地方的原因。本来甲成打了金锁,郑阳娇处事的那个态度,让罗天福已下了决心,事情了结后,一定要离开这个大院,要么回去,要么换地方,可最终把事情处理完,尤其是东家西门锁的那个态度,又让他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当然,最让他下不了决心离开的,还是这近一年经营下的这点人气,丢了太可惜。其实昨天晚上他还在动摇,如果后来甲成不发那个信息,也许他会一蹶不振,最起码也会消沉好几天。但自那个信息一来,他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连所有神经末梢都开始活跃起来,他觉得,他是牢牢抓住了一根有意义的绳索在攀缘,即使攀得再苦再累,都是有价值的。
真是财运来了,门板都扛不住。甲秀一早去饭店送千层饼,人家竟然要求一天增加到二百个。这边摊子上的生意,也火得抢不到手,有给罗天福递眼色,让走后门拿饼的。真是见了鬼了。罗天福想,自己进城以来也把霉运背扎了,可能也到了八卦上说的否极泰来的时候了。
就在罗天福感到一切都那么惬意,那么自在时,东家西门锁两口子大打出手,金锁来喊叫人拉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