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福语气也就加重了:“你咋现在脾气暴躁成这样了,在家里说走就走了,谁都拦不住?还动不动就想出手,哎,你没算算,这一年多,你给我惹了多少事?”
罗甲成又闷着不说话了。
“你想气强,你想硬气,爹不想气强?爹不想硬气?可我们强得起来、硬得起来吗?只有把本事学下了,那才是真气强,真硬气了。”
罗甲成终于把话顶上去了:“要学不下本事,还不活人了。”
“活人也不是啥事都要抢占个上风才算活人,说不过了,就人家一槌,那更不叫活人的好法子。”
“那啥事都让人家随便捏,随便欺负,就是活人?”
“你只要不做输理的事、过头的事,谁能捏住你的啥?欺负你的啥?”
“哎,那你到底拿那个女人的鞋没有?她咋平白无故地问你要呢?”
这一刀其实已经戳在了罗天福的软肋上,但他觉得不能就此在儿子面前倒下。他今天来,其实就是准备做儿子的思想工作的,他发现甲成的脾性越来越古怪了,那么容易冲动,大小事都能热血涌顶,他怕他的西京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儿子再惹下更大的乱子,以致前功尽弃。他必须给儿子以有说服力的回答,但又咋都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语言,最后他说:“我没拿她的鞋,她把我怎么样了吗?”
“她能问你,怀疑你,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还需要再把你怎么样吗?”
“我承认这是一种侮辱,那我们就跟她一般见识,大打出手,最后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种地痞无赖,教训的唯一方法,就是拳头。只有拳头才能教会他们尊重和收敛。”
“甲成哪,你这句话出来,可是吓出了爹一身冷汗哪!你知道动拳头的结果是啥吗?结果就是把你爹娘辛辛苦苦为你们准备的学费,全部拿出去赔偿还不够,还得四处借贷,你知道那叫啥滋味吗?”
罗甲成不说话了。
罗天福说:“那也叫屈辱,是我们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屈辱。屈辱有时候是能避免的,人在矮檐下,不敢不低头,你也可以说是软弱、无能,但那也是方法,是智慧,爹只知道心中那个目标重要,其他的都能忍受,都能屈服。我们要是最后活得连那个梦想都塌火了,那才真正叫窝囊,叫屈辱呢。我没有你学的知识多,我只能凭我这年过半百的经验说话,人不要争见眼前的高高低低,上上下下,人得有个长久的主意,长久的目标,路上的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只要这个目标能实现,那就算是笑到最后了。”
罗天福见罗甲成再不反驳了,就说了许久。其实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他发现儿子并不喜欢他来这个校园走动,可电话又联系不上,他又怕孩子有了什么事,就硬着头皮来了。既然来了,宿舍又没别人,他就逮住机会美美说了半天。
其实罗甲成对爹的许多话都是有看法的,但他不想再反驳了,也不能再反驳了,不管怎样,他心里对父母还是怀着一份歉疚的。他就让爹尽情地说,反正他是不能再那样窝窝囊囊地活人了。
罗天福对儿子最后服帖下来的态度还是满意的。他又叫儿子吃猪蹄汤,儿子也吃了一点。他还给儿子带来了好消息。昨天晚上,破锣把甲成打工的工钱,也给要回来了一千块,虽然没能全部要回,但毕竟是有了进展。罗甲成拿着自己用血汗挣下的一千块钱,突然有了一种对金钱的敬重感。他把钱拿在手上掂了掂,又交给了父亲,说:“你拿着吧,爹。”
“不,你拿着,算是你的零花钱。”
罗甲成还是坚持说:“还是你们一起攒着吧,明年交学费好用。”
“你娘也说了,这个就留着你自己花,别糟蹋就行了。”
罗天福说完,就提着那钵没喝完的猪蹄汤准备走。都走到门口了,他又不放心地回头问了一句:“放假好几天,你都咋安排的?可不敢都睡了觉了,把时间白白晃**了。”
罗甲成说:“我知道。”
罗天福就走了。
罗甲成送走爹后,把那一千块钱又反复数了数,觉得放到哪里都不合适。他又想起了朱豆豆丢那一万元的事,那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眼神都怀疑是他干的,至今想起来,他还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朱豆豆那一万元是真的丢了,就说明宿舍是不安全的。他为他平生拿的最多的一笔钱而犯起了熬煎。最后,是把褥子撕开了一个口,把其中的八百块钱塞进棉花里,才放下心来的。
下午,他独自一人去吃了一顿日本料理,他听沈宁宁、朱豆豆老说日本料理好吃,除了那顿骨头面,他从来没舍得出去吃过一顿开销在十五块钱以上的饭。今天,他花了八十多块,吃了一顿日本料理。说实话,比母亲做的黏面差远了,但关键是他也吃了日本料理,并且实实在在花的是自己的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