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锁朝前凑了凑,坐在了另一个床边,也不知说啥好。他只觉得赵玉茹是瘦多了,比两个多月前在火车站见面时,整整能瘦一圈下去。
坐了许久,真的是找不到话题,就拿起水杯,轻轻问候了一声:“喝点水吧。”
赵玉茹摇了摇头。但他明显感到,赵玉茹并没有反感他的意思。
他就又没事找事地把吊瓶的管子理了理,又把下药水的卡子动了动。
赵玉茹终于说话了:“你咋知道的?”
他本来想说是门卫告诉他的,可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自己感到比较满意的话:“感应么。”
赵玉茹鼻子轻轻哼了声,说:“你还是走吧,这算咋回事。”
“都病成这样了,还想那么多。你就好好养病吧。”西门锁到底还是把水端到了赵玉茹面前,硬逼着她喝了一口。
这一口水喝下去,西门锁好像立即就变被动为主动了:“给映雪说了吗?”
“她才去上学,给她说这干啥。”
“不说也好。从现在起,我来伺候你,把那个陪护辞了。”
“胡说。你赶快走,我绝对……不要你来。”赵玉茹说话还是明显缺气力。
“你就乖乖养你的病吧,这不是你操心的事。”说着,西门锁就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好像全然接管了这个领地似的。
“你赶快走吧,心意……我领了,我是绝对不会……不会接受你来……伺候不伺候的。”
西门锁有些赖皮地说:“那你起来赶我走哇,只要你能起来赶。”
“你看你……有意思没意思。”
“我这个人就没意思,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抹起了桌子,这些事,在家里,他都是从来没干过的。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她在努力提高着说话的声音。
“你喊呀,你喊,放大声些,可不敢把伤口挣着了。”
西门锁突然耍出了二十几岁时的赖皮劲儿,让赵玉茹毫无办法。
西门锁:“哎,真的,马上把那个陪护辞退了,嘴太多。”
“不可能。”
“咋不可能,我马上给她说去。”
西门锁正说着,那个陪护就进来了,明显看到一脸的不高兴。她定定地看着西门锁的眼睛,一句话不说,但那眼神里分明告诉他,一切她都听见了。西门锁突然还有些害怕起这种眼神来,就急忙把眼睛瞅向一边了。
“段大姐,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陪护故意看看西门锁,意思是说,你能行吗?
西门锁还真就准备上前搀扶了:“我来。”
赵玉茹一下给翻脸了:“你干什么?你快走吧。走啊!”
西门锁不无尴尬地僵在了那里。
“人家要上厕所,不方便,你知道不。快出去吧。”那个叫段大姐的陪护有些仗势欺人地也在驱逐着他。他只好退到门外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段大姐出来了,眼睛乜斜着他,不阴不阳地说:“我就说么,这么好的女人,咋能成了这般光景,原来你就是那个……男人哪?你知道不,你不地道哇,你要跟人家套近乎,咋能一下就砸了我的饭碗呢?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地道,你知道不。你就是想借机表现,恐怕也得靠我配合哩,你还一进门,先把我炒了,你知道不,你这种人说轻了是不地道,说重了就叫哈,你知道不。我干了二十多年了,啥事没经见过,到医院来闹家庭矛盾的也有的是,你知道不。被我说和了的,也有的是,我看不顺眼,被我说砸锅了的,也大有人在,你知道不。你要想砸锅了,你就日我的瞎,我绝对会让她今辈子都不想见你这号货,你知道不。”
段大姐几乎毫不避讳地发泄出了她的愤怒,也毫不隐讳地说出了她将要采取的行动。这种坦诚,反倒让西门锁觉得可爱了许多,西门锁就笑着说:“嘿嘿,我也是想表现哩么。”
“你想表现,咋能踩到别人的肩膀上呢。这叫心眼歹,你知道不。”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错了行不,我完全配合你,好不好?”
“那我还要观察哩,你知道不,现在当面说人话,背后说鬼话的人多的是,你知道不,我还得根据你的实际表现再说,你知道不。”
他们两人又合计了一下,段大姐才安排让他先走,说等她把路铺平了再来。
西门锁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