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快放寒假时,西京城下了一场大雪,积存有半尺厚,据老西京说,这么大的雪,几十年都没见过了。
离春节也只有二十几天了,学校期末考试也基本进行完了,学生们就渐渐轻松活跃起来。订火车票、订机票、订长途客车票的,啥时出发,在哪里过年,几乎见面都问的是这事。
罗甲成还是依然故我地进教室,进图书馆,好像这一切都对他没啥影响。回家不回家,是爹说了算,车票啥的有姐姐张罗,自己跟着走就是了。期末考试他又获了个大满贯,门门全优,有人甚至讽刺说:这傻B是要逼咱们跳楼了。
泡图书馆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许多特别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连童薇薇这几天也不来了,他觉得有点奇怪。薇薇父母都在学校,过春节也不存在大迁徙的问题,怎么会不来呢?他特别在意薇薇的细小举动,哪怕是一点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变化,都让他要想几十个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勇气去主动向童薇薇发起什么进攻,他能做的,就是适应薇薇的一切需要,尽量做得让薇薇对自己能持续产生好感就行了。再往下的事,他也就不敢想得太多太深了。在骨子的最深处,他甚至还有那么点信心,但他知道,这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充分证明,罗甲成是不比任何一个所谓的“高富帅”逊色的。反正班上已经有几对初恋的苗子,孟续子把他们称为“第一批探险家”。那些“高富帅”“白富美”们,似乎都在被纠缠着,朱豆豆、沈宁宁甚至已在“多重啮合的困境中游走”(孟续子语),但童薇薇似乎有“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狎焉”的庄严肃穆,以致至今还不曾有“探险家”敢贸然闯入。他知道,之所以还没人说他和童薇薇怎么样,那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虽然还没人公开把他打入“矮穷矬”的行列,但把他和童薇薇直接从感情角度联系起来,似乎还没有这种可能。他也曾怀疑过朱豆豆、沈宁宁、孟续子们对他在这方面的嫉妒,但时间长了,他也发现,这不能不说是自己的某种臆断。
童薇薇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呢?再不来图书馆了?他仔细回忆了自己最近的所有言行,好像没有什么冒犯她的地方呀。他觉得他在童薇薇的问题上,越来越提心吊胆了。正在他感到郁闷的时候,童薇薇又来了。
童薇薇穿了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围了一条雪白的围巾,头上还戴了一顶手织的粉色贝雷帽,两个脸蛋冻得红扑扑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直奔罗甲成跟前,喊叫着:“快,甲成,给我暖暖手,我刚堆雪人,手快冻掉了。”
童薇薇说着,就把一双冰手塞进了罗甲成的手心。罗甲成犹如遭电击一般,既冷又兴奋地、由松及紧地,并且是越来越紧地握住了童薇薇的手。他多么希望童薇薇有一种别样的反应啊,可她好像就是手冷,就是需要取暖,除此再无任何思想情感夹杂,这让他有点失望和沮丧。他也很快调整了心理,尽量变得跟薇薇一样,心净如雪起来。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童薇薇,并且是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但也就在这一刻他发现,童薇薇也许对自己根本没有啥,因为从她的面庞,到紧紧握住的软绵得跟缎面一样的小手,都没有释放出丝毫他所希望的那种感觉。面对她那双一眼就能探到底的纯净眸子,他甚至有了一种肃然起敬感,那握着的手,就慢慢失去了钳子一般的想夹碎的蛮力。
手握了足有一分多钟,罗甲成正说给她好好揉搓一下,活活血,童薇薇已经抽出去了。她借了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说是寒假准备好好啃一啃,这是她爸爸推荐的书,说是寒假他可以辅导阅读。
罗甲成想问她最近几天怎么没来图书馆,但到底没有开口。最后还是薇薇自己说出来了。她说她和父母春节可能要到贵州去,这几天跟妈妈去准备了一些东西。
罗甲成好奇地问:“你们老家不在贵州吧?”
童薇薇想了想说:“有亲戚在那儿。”
罗甲成就再没好多问。
童薇薇借了书就走了。他又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图书馆今天是特别的冷清。他也去问管理员,还有《纯粹理性批判》没有,管理员说借完了,他就借了一本《康德传》。无论怎样,他得跟童薇薇保证有相同的话语系统。
他也早早离开了图书馆。
学校的雪景真的很美,到处都见学生在堆雪人,打雪仗。他也顺着最长的那条梧桐大道,咯吱咯吱地踏着积雪,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突然,孟续子趔趔趄趄地跑过来说:“快回宿舍吧,朱豆豆到处找你呢。”
朱豆豆找我干什么?罗甲成好奇地想。
孟续子说:“朱豆豆他爸来了,说一定要请同宿舍的人吃顿饭。”
罗甲成说:“我不去,我还有事呢。”
孟续子说:“看,这就是罗兄你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