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锁又要下车。
郑阳娇就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算我说错了,我赔礼道歉行不?”郑阳娇今天毕竟在兴奋中,这会儿车也驾顺了,感觉真是好极了。
车速越来越快,西门锁也下不去,就别别扭扭地窝蜷在后面,眼睛看着窗外,郑阳娇从后视镜中能看见西门锁凶巴巴的脸。其实郑阳娇最喜欢这种强硬的反抗,说明确实冤枉了他,女人最害怕的就是男人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熊样,既不认罪,也不否定,那才是能把人怄死的表情。
郑阳娇开始哄老公了。她转换成了“八频道”:“老公,别生气嘛,我逗你玩儿呢。”
西门锁眼睛仍看着窗外,没理睬。
“哎呀,还真生气了。看那嘴噘的,能挂个尿壶。”
西门锁还没理。
“你咋还是个碎娃牛牛越逗越硬呢。”
“懒得跟你说。”西门锁终于开口了。
郑阳娇今天的兴奋劲儿,如同汽油桶子被点燃,任由啥东西都是浇它不灭的。她从心里也感激着西门锁,没嫁西门锁,也可能就没有这大把花钱的日子。今天这社会,啥是真的,只有钱,只有硬硬扎扎的票子才是真的。管他西门锁咋五花六花糖麻花,只要还舍得给她花钱,就说明一切正常,一切平安无事。一个男人,一旦不舍得给女人花钱了,那就说明这个女人的地位一落千丈了。一甩手,八十多万撇给自己了,这样的男人,任咋说,也还是值得信赖,值得肯定,值得给他好脸的。
郑阳娇满脸堆笑地:“那你说赔多少吧。”
“我早说过了,五千。”西门锁见郑阳娇软了,就把话茬子搭得很硬,想着也好有退让余地。
郑阳娇一口回绝:“绝对不行。把我虎妞打了,五千也打发不了。”
“那你就说去,我不管了。你让我下车。”
“哎,啥意思嘛?你是跟我过日子呢,还是跟罗天福过日子?”
“我要不跟你过,犯得着费这口舌吗?”
“犯得着呀,你跟我一个鼻孔出气,团结起来,共同对敌,不就完了。”
“我怕最后敌人团结起来,把你的胳膊腿卸了。”
“他敢!”
“逼急了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反正五千不行。”
“那不说了,再要一万,把这事彻底摆平算了。”
“这一点能行?”
“不少了,人家已经拿一万了,真正药费不就五千来块钱么。”
“金锁住了十几天,早花完了。”
“不是还剩三千多嘛。行了,郑阳娇,罗家一次拿两万,那就是把腔子里的血都放了。要说出气,这气也出够了。”
“再加一万。”
西门锁见郑阳娇松动成这样,就继续乘胜追击:“再不敢加了,加了拿不出来,拍屁股一跑,还不是白加。不如实实在在地再要一万,一来实惠,二来你还落个对人宽厚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我要那美名熬胶呀,老娘一不想当先进,二不想出风头,老娘就认钱,钱才是最美最好的硬通货。”
“对了,就一万,摆平算了。咱今天买车不是还白捡了三万嘛,咱们来钱毕竟容易……”还没等西门锁把话说完,郑阳娇就抢着说:“咱钱就算是水打来的,哪怕点了烧了,和他屁相干。”
西门锁接着说:“那对着哩,放他们一马,也算是买新车,图个吉利嘛。你别看那一万,要想勒回来都很难,我还得好好想窍道呢。”
“哼,不给,不给到学校问他两个娃要,看他们脸都朝哪儿搁。”
“行了行了,这事就这样了。你就甭管了,我负责把钱给你拿回来就是了。”
“丢人死了。”
郑阳娇一踩油门,车呼地从一个长长的公交车站前跑过。郑阳娇分明看见几十个等车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自己的进口宝马上。她的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
西门锁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轻轻落地了。他在暗自得意着自己的精心策划圆满成功。
“刺”的一声,郑阳娇把宝马紧急刹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西门锁见车右侧后视镜旁有一个吓得半死的乡下人,正浑身颤抖着向车上张望,那眼神里分明含着深深的不安。乡下人肩上扛着一个粉刷墙壁的长把磙子,脸上还残留着一坨一块的白漆。郑阳娇摇下玻璃,劈头盖脸叱责了一句:“找死啊!”然后摇上玻璃,呼的一声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