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茹气得没办法地扬起铲子威胁道:“你走不走?你走不走?”
西门锁讪皮搭脸地:“你打,来,你打。”就把肥嘟嘟的胸脯故意朝赵玉茹面前扛。
赵玉茹还真的给了一锅铲,膘肥肉厚的胸脯,把锅铲嘭地弹了回去。西门锁不仅没恼,而且还把炒好的孜然肉,抓了一撮,撂进嘴里。赵玉茹又给了一锅铲,他还一连声地夸赞:“嗯,好吃好吃,好手艺,好吃。”气得赵玉茹毫无办法。
这时,映雪回来了。
赵玉茹命令他:“你出去!”
西门锁见女儿回来,就有些不好耍赖皮了。他从厨房出来,又坐在了沙发上。反正是不想走。
映雪跟他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只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母亲过去从来就不提这事,近来,是这个人老来骚扰,母亲才给她讲过一些他的事情。母亲很少故意褒贬这个人,只是说合不来,就离了。她大概是不愿意让映雪知道更多的内情。映雪也从来不问,她觉得该说的,母亲一定会告诉她。母亲为人十分平和内敛,一般离婚的女人,大多会成为怨妇,但母亲从来不把自己的事说给别人。好像是不曾有过什么痛楚的人,一切都过得很安详,很淡定。也有人给母亲介绍过对象,但她都拒绝了,她始终把自己的爱心,锁定在女儿和更多的孩子身上。映雪对父亲也确有一种神秘感,不过,她从母亲始终不愿提及的态度中,似乎读懂了一些什么,也就不想去解这个密。因此,母亲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母亲一个劲儿地要让这个男人出去,她也就跟着有了逐客的冷淡表情。
西门锁今天主意很正,是无论如何都要有所进展才会离开的。任赵玉茹如何驱逐,就是面带微笑,死不起身。他就不相信,她还能把他抱起来,扔出去。
赵玉茹看没办法,就跟映雪吃起饭来。
西门锁说:“哎,申请一碗,可以不,我也没吃饭呢。”
“对不起,只做了两个人的。”
“那加双筷子,让我吃几口菜总可以吧。现在好像不是缺吃缺喝的年代了嘛。”
“不可能,我们这里不开饭馆。”说出这话来,赵玉茹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过火,但这个防线似乎不能突破,一旦突破,她十六七年逐渐平静下来的生活,又会变得痛苦不堪。她必须对这个人决绝。
反正西门锁是你说啥他都不恼,他就那样在沙发上坐着,跷着二郎腿,上面那条腿还故作轻松地抖个不停。直到映雪把那条腿多看了一眼,抖动才停了下来。
西门锁有些想故意恢复十六七年前的那种状态,那些年,他在赵玉茹面前,就像个大男孩,淘气得每每令赵玉茹哭笑不得。他故意抓起桌上一个苹果问:“这个能不能给吃一个?算借的行不?人落难了么,总得救济一下么,饿得撑不住了么。”
映雪扑哧一声,笑得把饭都喷到了碗里,急忙掩饰着去厨房了。
赵玉茹无奈地说:“脸皮真厚。”
西门锁咔嚓就咬了一大口,并且越咬声音越大,好像平生没吃过苹果一样。“嗯,好吃,真好吃。哎,怪了,你买的苹果咋这好吃的,个大,水汪,渣少,味甜,酥脆,好吃。嗯,好吃。”西门锁故意把嘴弹得一片响,气得赵玉茹就想拿棍把他撵出去。但赵玉茹克制住了,她只能采取冷战的办法,让他自动离开。下来任西门锁说啥,赵玉茹都再没话。
映雪吃完饭,就进房写作业去了,门是紧紧关着的。
赵玉茹收拾完锅灶,就在小客厅里,背对着西门锁,批改起了孩子们的作业。
西门锁连吃了两个苹果,闲得无事,又剥了一阵瓜子吃了,无论说啥,赵玉茹都不接话。一直磨蹭到快十点了,看实在无趣,才准备起身离开。不过他今天心里还是有一种特别满足的感觉,毕竟跟这个家庭还是拉近了距离。他觉得孩子对他也并无恶意,尤其是那喷饭的一笑,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想着,下一步就从孩子身上突破。
他准备出门时,赵玉茹终于还是说话了。
赵玉茹说:“你以后绝对别来打扰孩子了,她马上要高考。”
“正因为要高考,我才必须来关心她,因为她是我俩的孩子。我有这个责任。”
“哼哼,责任?你也配谈责任?”
“过去可能不配,但我现在想改正,不行吗?”
“不跟你说这些。反正我绝对不允许你来扰乱孩子的生活。”
“你别把我想得太坏,父亲能害自己的孩子吗?”
“走吧走吧。”赵玉茹把西门锁往门外掀时,没有忘了把那包沉甸甸的东西,也给拎了出去。
西门锁刚出门,门就嘭地关上了。他听见里面反锁了。
他把那包东西留在了门口。
不得不说,这还是算让赵玉茹撵出来了,但他没有多少失意感,反倒觉得这是一年来,最成功的一次接触。他不会放弃,他觉得作为赵玉茹曾经的丈夫和映雪无法改变的父亲,他必须为她们做些什么,如果就这样与她们母女终生断绝关系,那是他人生的最大失败。他的财富,必须让她们也有所分享,这是他内心最大的意愿,也是他想对亏欠了的母女的补偿。
他走出幼儿园大门时,门卫老头笑眯眯地问:“咋样?”
“好着呢。”
“好着就好。”
离开幼儿园好远了,他还不知该去哪里。家,今晚是不想回了。
他拨了几个电话,最后终于约上了一个麻将场子,去打了个昏天黑地。怪了,几乎从头到尾没和过一次牌。有人就说他情场得意了。还有人硬让他交代“得意”的情节,他故作神秘地说:“确实得意,确实得意了。”说得大家都酸溜溜的,认为他活该手背,活该倒霉,活该放血。你盯我杠的,一晚上,他输得最后连手机套都让人硬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