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罗天福一直等着郑阳娇开门,大概到十点多的时候,郑阳娇伸着懒腰,从门里出来了,罗天福就急忙迎了上去。
罗天福还没开口,郑阳娇就先骂了起来,但不是骂罗天福。
“哎,你说这是不是在跟一些猪打交道,看看这墙角,昨晚又有些烂锤子的尿到这儿了。墙都快冲垮了。这些长梅毒、长狼疮的烂锤子啊,真活该让雷把那玩意儿劈成八瓣。”
罗天福说话了:“东家,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有啥,就在这儿说吧。”
“你昨天把我罗天福冤枉了。”
“昨天啥事把你冤枉了?”郑阳娇好像突然把一切都忘了似的。
“你丢了拖鞋,咋能怀疑是我拿了?”
郑阳娇突然变得十分大气地:“哎哟,你看你,我以为说啥事呢,原来是这事,我没说是你拿了呀,就随便问问,你看你还计较的。”
这让罗天福更生气了,明明欺负了人,还说别人计较。
其实昨天郑阳娇把罗天福问过后,回去就发现了那双拖鞋,是虎妞用嘴一只只早叼回它窝里去了。郑阳娇吓得赶紧把鞋收拾了起来。但她是绝对不会把真相告诉罗天福的。因此,当罗天福提起这事时,她才有了这样的做派。
罗天福郑重其事地说:“东家,我们可经不住你这种打问哪,我们的日子是过得不宽展,顺手见了能赚钱的东西也往回捡过,但不是没有下数地乱捡,我们要是连这点做人的下数都没有了,也就不准备在这个世上往下混了。”
郑阳娇倒是越发地大声了起来:“哎呀,你看你这个小心眼,我啥时肯定说就是你拿了嘛,不过就问了问么,院子谁我都可以问么,丢了就丢了,不就是一双拖鞋么,还值得你从昨晚计较到现在,也真是太小气了。好了好了,别放在心上噢老罗,昨天的破事,我可早都忘了。”
“你能忘了,我可是忘不了哇,她姨,这可是牵扯到做人的事,我得讨个清白呀。”
“哎呀,老罗,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乡下人呢,把日子能过到前头去就行了,还哪里来的那么大讲究。”
“不是讲究不讲究的事,我宁愿日子过不到人前去,也不想让人戳脊梁骨呀!”
“好了好了,哪来的那么多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工夫跟你闲唠叨。”说着,郑阳娇就要回房里去。
罗天福十分坚定地叫住了她:“东家,你恐怕得给我个说法吧。”
“啥?你要啥说法?我就是把鞋丢了,咋?我还不能问一下?我还没说你呢,你看看你那个儿子,什么玩意儿,动不动就想上手,你还是先好好管教管教他再说吧,把儿子管不好,才有人戳你的脊梁骨呢。”
“东家说得很对,我会管教他的,可你怀疑我罗天福拾了你两千多块钱的拖鞋,这事,你让我咋能搁下?”
“咋了,莫非还要我赔款、割地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要个说法。”
“你是‘秋菊’呀?咬住蛋死不丢,你要啥说法?”
“我没拾你的鞋。”
“好了,让我对满院子喊一声,老罗没拾我的鞋。”说着,她还真的大喊了一声:“罗天福没有拾我的鞋。这该行了吧?”喊完,扭着肥嘟嘟的屁股进房去了。
罗天福气得毫无办法地在郑阳娇门口愣了许久。
如泣如诉的板胡声,从唐槐下传来。
罗天福转过身,见东方雨老人又在太阳下拉起了板胡,那声音幽怨、愤懑,但也阳刚、决绝。罗天福慢慢走到大槐树下,静静地站着听着,直听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