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锁在离开时,又找段大姐聊了几句,段大姐还是那个意思,做化疗对赵玉茹绝对没啥好处。她说:“有些人能适应化疗,有些人就不适应化疗,你知道不。我看赵老师就属于不适应化疗的那种,你知道不。”
“这些难道大夫不清楚吗?”
“我给你这样说吧,大夫这种事可是见得太多了,都麻木了,你知道不。反正化疗也都是征求了病人意见的,你知道不。这种方法,也确实是目前世界上治疗癌症的最好方法,你知道不。赵老师硬要做,人家还能不下药?你知道不。”
“那这样下去到底咋办嘛?”
“你问谁?问我?我都说清楚了,你知道不。这样下去,赵老师顶多再能撑半年,你知道不。可不是我嘴毒噢,见得太多了,你知道不。”
西门锁从医院出来,先在大街上胡乱走了一会儿,回到家时,都十二点多了。没想到郑阳娇早回来了。
郑阳娇这几天是频繁出去谝闲传,打麻将,自己还美其名曰,夫人外交。见西门锁这时才回来,就有些躁:“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呀,村里选举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思到处胡逛**。我可给你说,这可是特殊时期,把你那些瞎瞎毛病都收敛着点,裤带别紧些,小心政敌抓你的小辫子。”
“瞎说什么呀。”
“哎,你还真格地不上心啊,我可是给你把路都铺得差不多了,好些人都同意你上呢。你知道人家都咋说,说你上了就跟美国的布什家族一样了,老布什干了,小布什也干上了,那可是文庙村的福分呢。”
“去去去,再别到处给我丢人了。”西门锁说着,疲乏地瘫在了沙发上。
郑阳娇气得拿手直捣他:“你咋是狗肉不上秤呢,放到这好的事,咱为啥不争?马上要城中村改造了,还不知有多大的好处呢,你脑子没进水么,瓜成这样了……”
“你脑子才进水了呢。别再到处丢人现眼了,我不可能去蹚那浑水,你就放安宁些吧,免得留下一村的笑话。”
“你个**货!”气得郑阳娇狠命一脚,把正探头探脑看阵势的山寨版虎妞,踢得嗷嗷叫着,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一连几天,郑阳娇还是在四处活动,西门锁仍然找机会就去医院照看赵玉茹去了。一天晚上,西门锁还没从医院出来,电话就来了,是郑阳娇的,问他在哪里,干啥?他说在朋友那儿聊天,郑阳娇问在哪个朋友那儿聊天,他就把电话挂了。晚上回去,他已有精神准备,可能要地震,但他刚走进家门,郑阳娇先端了一盆洗脚水过来了,还笑嘻嘻地说,有好消息,最大的政敌已被人咬出血来了,该是出击的时候了。
他问:“把谁咬出血来了?”
郑阳娇说:“姚占魁么,这一段不是姚占魁呼声最高么。”郑阳娇拿出一封匿名信说:“你看,这是在村里到处张贴散发的东西,你看把驴日的抹成了。有人私下还联络说,谁提供线索,不仅给钱,而且将来人家上了还有更大的好处呢。”
“赶快把那扔了,咱卷人家那事干啥?还嫌不肮脏,不泼烦。”西门锁说着,进卫生间蹲在了马桶上,那条只有等西门锁回来才敢从沙发下溜出来的狗,急忙出出溜溜跑进厕所,凑到西门锁腿边蹲下了。
郑阳娇又赶到卫生间说:“这是好事呀,都咬败了,不是刚好让你拾个便宜吗?关键是你也得动起来呀,你不动,谁把屎还能直接屙到你嘴里。”
“你咋还在招摇这事呢?我说过了,不可能卷那事,你就赶快悄着吧。”
西门锁拉不下,又端直提起裤子从卫生间出来了。本来乏得不想洗脚了,可看到郑阳娇把热水已经放在那儿了,怕惹郑阳娇再不高兴,就把脚泡进去了。谁知郑阳娇已经被惹了,不知把卫生间里的一瓶什么东西故意摔打完,恶狠狠地冲出来说:“西门锁,我可给你说,你这回要是不弄,我就跟你没完。我跟你图啥?你说,我跟你图个啥?你个**!”
郑阳娇一声“**”刚出口,气得西门锁一脚就把洗脚盆踢得哐啷啷滚了半间屋。卧在脸盆旁的狗,吓得忽地钻到了沙发最深处。一盆泼出去的水,刚好打湿了郑阳娇的半截睡袍,郑阳娇的马蜂窝,这下彻底给捅烂了。
“西门锁,我贼你妈。”
西门锁就想起来抽她的嘴,谁知一下给滑得从茶几旁溜了下去,他试着往起站,腰以下都是麻木的。好不容易扶着茶几撑起来,感觉腰使不上劲儿,闷痛闷痛的,就顺势倒在了沙发上。
这时,郑阳娇把卫生间的瓶瓶罐罐,已经砸得一片响了。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骂道:“我一天跟你守活寡,你在外边嫖了还到屋里嫖,叫你当村主任给我捡张脸,你还×硬得比贝壳夹夹都硬,你个窝囊废,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朝死的硬,我叫你硬,我叫你硬,我叫你硬……”卫生间便发出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西门锁已经习惯了这种频发的暴风骤雨式的闹剧,也懒得理,也不敢理,越理会越糟糕。他这阵儿倒是特别担心自己的腰,怕一旦有个闪失,就到医院去不成了。卧了一会儿,他慢慢试着往起撑了撑,总算撑了起来,好像还无大碍。这时,刚好金锁回来了,悄声问他咋了,他无奈地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就朝门外走去。那条钻在沙发深处的狗,见他要走,就急忙跑出来跟着。他往回吆了吆,狗还是跟着。卫生间里又突然传来了郑阳娇思念狗的哭声,那声音十分凄惨,撕肝裂肺。西门锁又停住了脚步,他突然觉得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郑阳娇对虎妞的思念绝对是真的,他感觉她越来越有一种歇斯底里症,一旦失控,是会出事的。他停下了脚步,又慢慢回到了沙发上。狗也跟了回来。这条狗是西门锁买回来的,开始也在尽量表现,可总是挠不到郑阳娇的痒处,郑阳娇就越来越不待见了,所以它也就越来越依恋西门锁了。西门锁蔫蔫地斜卧着,它就跟小媳妇一样,把身体紧紧缩在西门锁腋下,生怕某一部位暴露在外,会招来横祸。
郑阳娇大概闹了半夜,最后是金锁劝到房里睡下的。
西门锁也没脱衣服,就那样在沙发上窝了一夜,倒是让狗幸福了一晚上。
赵玉茹连续做了四天化疗,身体虚弱得气弱游丝了,又打了几天营养针,就准备出院了。西门锁还是每天过去探望,郑阳娇还是在热衷于四处探听消息,她不落屋,反倒让西门锁有了更多出来的时间。出院那天,段大姐一再给他交代,要想办法给赵玉茹做工作,别化疗了,别再遭这罪、花这冤枉钱了。西门锁说他找机会试试。
一回到幼儿园,赵玉茹就给他明确讲,要他不要老来,影响不好。他也就又靠和保姆之间的联系,掌握赵玉茹的情况了。这中间,映雪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她妈化疗的情况,因为保姆说不清楚。他没有说实话,他怕孩子着急,他说一切都好着哩,并说病情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他要映雪好好学习,别分心。映雪似乎相信了他的话。
郑阳娇对让西门锁竞选村干部这事,始终也没有松劲,后来听说选下来,搞不好得扔出去几百万,一张选票给人家上千块,那些承头帮忙吆喝的还得下重锤,两轮选下来,得撒出去四五百万,还难保能选上。郑阳娇有些心疼钱,才算了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当当当,让他妈的臭都当领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