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网上恶毒攻击你的竞争对手孟续子,多么愚蠢的方式呀,大家都觉得你心胸狭隘,求成心切,心理猥琐阴暗,手段卑鄙下流,推你不值得。对不起,我本不该这样刺激你,但……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薇薇说着,竟然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罗甲成已经被童薇薇这番毫无顾忌的指斥,刺得心寒如冰,面如死灰了。他还没有见过薇薇给谁发过这么大的火,没有听过薇薇使用这么极端的词谴责过任何人。他的心都快被击碎了,他的脑袋顷刻间,都快被这些充满了杀伤力的词句爆裂了,可当薇薇突然哭泣起来时,他的内心又迅速激**起一股巨大的暖流来,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证实:薇薇心中自己的分量是很重很重的。他为这一点感到由衷的庆幸和安慰。他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真相,那样会彻底让薇薇失望的。尽管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会失去,但如果没有失去薇薇,他罗甲成就还是赢家。薇薇是何等人,薇薇为谁洒过比珍珠更贵重的泪水?薇薇为谁如此两肋插刀,以至忧伤得泪雨纷飞?他也有些想落泪,但忍住了,他给薇薇递上了餐巾纸,薇薇从小包里拿出湿巾,背过身,轻轻擦拭着。
罗甲成看见,邻桌有男士正在向这边窥望着,那神情,分明流露出一种对绝色美女的关切和对自己这个角色的羡慕。
他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薇薇相信那个攻击帖子是他罗甲成发的,其实在用指头敲出那个长帖时,他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到现在,可以说是连肠子都悔绿了,但一切都不可挽回,就只有背着牛头不认赃了。
他对薇薇说:“你应该相信我,那不是我发的,我……做人……还没有卑鄙到那种程度。”
薇薇一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辩解了,我也不想听。你好好把自己捋一捋吧,吃一堑长一智,也许对你以后有好处。对不起,我该走了。”说着,薇薇就要起身。
“薇薇,”罗甲成急忙阻挡她,“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还有什么,你说吧。”童薇薇停了下来,但脸上一副很严肃的神情。
“我不会干那种事的,我起誓。”
童薇薇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表情:“好了,不说这事了,你也不用起誓了。你说还有什么事吧。”
虽然童薇薇所表现出的神气,已经不允许罗甲成再涉及其他话题,可罗甲成今天精神已经崩溃到了必须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才能维系住生命平衡的地步。他觉得,他必须在此时此刻,就探究到薇薇内心的真正隐秘,否则,他可能连走出这个茶馆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了。但他没有想到,所探究到的秘密一旦与愿望相反,岂不更加雪上加霜。他的大脑已经没有那么多具有理性特征的逆向与复合思维了,里面只剩下一根直线,这根直线的断裂,迅速就把他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他说:“薇薇,我想知道,你为我做这一切……都为了什么?”
“我们今天还是不涉及这个话题吧。”童薇薇说着,把包提起来,又一次准备离开。
“不,我今天特别想知道。如果弄不明白,我会疯掉的。”罗甲成很恳切。
“今天还是不说的好。”
“薇薇,我求求你了,说出来吧,我等了很久了。”罗甲成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薇薇。
童薇薇静静看着罗甲成,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好吧。”
两人都静了下来,似乎连整个茶馆大厅,都进入了一种期待中。
罗甲成的手心,迅速就出满了虚汗。
童薇薇说:“本来我不想说,尤其是今天不想说,但又觉得说了也好,这样也许更有利于调整好我们的关系,也由此调整好你自己的心态。”
罗甲成似乎已经从这几句话中,听到了某种不祥之音,也许这时制止,还能留下一线美好的希望,但他没有制止,他是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听完最后宣判的。
“也许我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但我绝对是真诚的,我是为你们姐弟发奋励志的故事所感动,更是为父亲和自己的良心,在做一些帮扶工作。你知道我和父亲每年春节,都会去贵州大山里住几天,那里没有我们的亲戚,但那里有过一个父亲的学生,因为贫困,因为内心有解不开的结,而割腕自杀了。他在自杀前曾给父亲打过电话,说想跟父亲聊聊,父亲确实忙,推脱了,没想到两个小时后,他就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别人发现时,他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觉得这个学生的死,自己是有责任的。因此,连续三年,父亲都要带着我去那个学生的老家,陪一个孤寡老人一起过春节,但他说,这不是施舍,这是在救赎自己的灵魂。从那以后,他就特别善待那些贫困生,并要我帮他一起做些工作。父亲曾经想帮助你姐姐,但她很坚强,也很阳光。父亲多次说,她面对生活的那种勇气和自信,已经在升华他的精神境界了,而不是去帮助她什么。但你们姐弟俩,相互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大差别?父亲喜欢你勤奋好学的精神和勇气,但也担心你敏感、脆弱、孤愤的内心,容易有挫败感,所以我就特别关注了你一些。我在贵州大山里,产生过一个梦想,那就是想发起一个社团,做与贫困大学生一路同行的工作,父亲很支持我这个想法,并做了我们的顾问。我们也已经有好多成员,但都进行得很秘密……这次学生会改选,我之所以极力推荐你,就是觉得你……特别有代表性。我想,我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对不起,如果过去有什么伤害你的地方,还请你谅解。我只是想让……更多的同学能够……一路同行。”
说完,童薇薇再次非常礼貌地欠了欠身子,又重复了一声:“对不起!”才起身离开茶馆。离开时,她没有忘了付掉那壶茶钱和小食品钱。
罗甲成一个人又在那里坐了许久,据后来茶馆服务生回忆,他是一动不动地在那里坐着的。再然后,他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