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宋室內部之積貧難療
宋代對外旣如此不振,而內部又終年鬧窮。而且愈鬧愈兇,幾於窮得不可支持。
以中國已往歷史而論,只要國家走上統一的路,以廣土眾民供養一個中央政府,除非窮奢極慾,絕不至於患貧。宋室之患貧,則因有幾個特殊的原因:
第一還是由於養兵。
(一)宋代之冗兵
無論秦、漢、晉、隋、唐,每一度新政府創建,在天下平一之後,必隨著有一個兵隊的復員。只有宋代因事態特殊,唐末藩鎭的積重難返,外寇的逼處堂奧,兵隊不僅不能復員,而且更逐次增加。
太祖開國時二十萬。
太祖開寶時三十七萬八千。內禁兵十九萬三千。
太宗至道時六十六萬六千。內禁兵三十五萬八千。
眞宗天禧時九十一萬二千。內禁兵四十三萬一千。
仁宗慶曆時一百二十五萬九千。內禁兵八十二萬六千。
英宗治平時一百十六萬二千。內禁兵六十六萬三千。
以上祇是一個約略的計數。
陳襄云:「藝祖時有兵十二萬。張方平則云:不足十五萬。眞宗時,三十餘萬。曾公亮云:三十八萬。張方平云:咸平中五十餘萬。揮塵錄:咸平後增至六十萬。乾興中眞宗末年。始及八十餘萬。慶曆時,一百餘萬。」揮塵錄:皇祐初兵一百四十萬。
要之可以見宋代兵額之遞增。直到仁宗時,先後百年,而全國兵額增至七、八倍以上。
軍隊大半來自招募。並有營伍子弟聽從本軍,及有罪配隸等,然以招募為主要來源。其他尚有鄉兵,由土人在所團立。應募者非遊手無籍,卽負罪亡命。又往往因歲凶募饑民,遂使長大壯健者遊惰,而留耕者胥老弱。如是久之,農村生產力日漸減削。
且募兵終身在營伍,自二十以上至衰老,其間四十餘年,實際可用者至多不過二十年。廩之終身,實際卽是一卒有二十年向公家無用而仰食。孫洙謂:「謂之兵而不知戰,給漕挽、服工役、繕河防、供寢廟、養國馬,乃至疲老而坐食者,皆兵也。」如此的軍隊,最易流於驕惰。宋兵制以廂軍伉健者升禁衛,然衛士入宿,卽不自持被而使人持之,給糧不自荷而雇人荷之。
太祖因怕兵卒驕惰,故定禁兵分番戍宋郡縣。然三歲一遷,卽無異一出征。故雖在平時,而軍費時時等於征討。
那時的軍隊,沿著五代積習,月廩歲給外,還有各項額外的賞賜。尤著者為三年一次的郊賚。
郊祀竭府庫犒賞軍卒,其事起於唐。肅、代以後,國用不給,乃不得不廢祀。舊五代史梁太祖開平三年,唐莊宗同光二年,周太祖顯德元年,皆有祀天大赦頒賞之記載。宋承積弊,不能蕩滌,遂以三年一次為定例。南郊執仗兵士一萬七千四百餘人。
宋室的郊費,亦逐步增漲。
太宗至道時五百餘萬緡。以金、銀、綾、綺、絁、紬平直賜給。
眞宗景德時七百萬緡。又東封八百餘萬。
仁宗皇祐時一千二百萬緡。
英宗治平時一千三百萬緡。
其他復雜賜稠叠。
每歲寒食、端午、冬至,有特支。戍邊,每季加給銀、鞋。環慶緣邊艱於爨給者,有薪水錢。苦寒,或賜絮襦袴。戍嶺南者,增月奉。自川廣戍還者,別予裝錢。川廣遞鋪卒,或給時服、錢、履。
據英宗時治平二年。統計,禁兵數約七十萬,一夫錢糧賜予歲不下五十千,則七十萬人有三千五百萬緡之費。廂軍數約五十萬,一夫錢糧賜予歲不下三十千,則五十萬人有一千五百萬緡之費。廂禁軍共費五千萬,而此時天下所入財用,大約只有緡錢六千餘萬。養兵費占了全部歲入之六分五。神宗時陳襄上疏。又孫洙云:「總戶口歲入,以百萬之兵計之,每十戶而資一廂兵,十畝而給一散卒。」至於戍卒,則歲費一卒達二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