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近代的学校教室,而是定期的公开讲座。他
平居或观书,或抚琴,佳天气则徐步观瀑。至则高诵经训,歌《楚辞》及古诗文,雍容自适。
大率他二月登山,九月末束装归里,料理家务。如此五年,四方来着籍者踰数千人。他常说:
棋所以长吾之精神,瑟所以养吾之德性,艺即是道。
可见他日常生活,也极富情趣。但同时他也是一极能处理事务的人。他常告诫人说:
凡事莫如此滞滞泥泥。某生平于此有长,都不去着他事,凡事累自家一毫不得。每理会一事时,血脉骨髓都在自家手中。然我此中却似个闲闲散散全不理会事底人,不陷事中。
他又说:
内无所累,外无所累,自然自在。才有一些子意,便沉重了。彻骨彻髓,见得超然于一身,自然轻清,自然灵大。
他又说:
风恬浪静中,滋味深长。
四围尽风浪,内心尽恬静,那是何等地滋味深长呀!
而且他也娴习武艺。他十二岁读三国六朝史,见夷狄乱华,又闻长上道靖康间事,即剪去指爪,学弓马。他常说:
吾人读《春秋》,知中国、夷狄之辨,二圣之雠,岂可不复?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今吾人高居优游,亦为可耻。乃怀安,非怀义也。
他四十六岁,又曾激起热情,讲究武略。常访求智勇之士,与相商榷。有李起云,将家子,九渊奇而教之,后在太尉毕再遇帐下。其家祠事九渊,或问之。曰:
云少时,尝欲率五百人打劫起事,一日往见先生,蒙诲,飜然而改。不然,不得为人矣。
五十三岁主荆门军,旧无城壁,九渊以为四战之地,决议筑城,二旬而毕。他常阅武按射,兵伍之外,郡民皆与,射中同赏。朱熹在漳州军,亦有教射故事。那时一辈道学先生,尤其如朱、陆大儒,都没有忽视了武事。后来颜元骂宋儒只坐书房,学女儿态,实是寃枉了。
九渊三十七岁那一年,吕祖谦约九龄、九渊兄弟与熹会于江西广信之鹅湖寺。九龄语九渊:“伯恭约元晦为此集,正为学术异同,某兄弟先自不同,何以望鹅湖之同?”遂与九渊议论致辩,又令九渊独自说,至晚方罢。九龄说:“你说甚是。”明日,九渊请九龄说,九龄曰:“某无说,夜来思之,子静之说甚是。”我夜来得一诗,诗云:
孩提知爱长知钦,古圣相传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筑室,未闻无址忽成岑。
留情传注飜榛塞,着意精微转陆沉。珍重友朋勤切琢,须知至乐在于今。
九渊遂和其诗云:
墟墓兴哀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涓流积至沧溟水,拳石崇成太华岑。
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辨自今。
遂同赴会。祖谦问九龄别后新功?九龄因举诗云云。只诵了四句,熹便说:“子寿早己上子静船了也。”据《九渊年谱》说:
鹅湖之会,论及教人。元晦之意,欲令人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二陆之意,欲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朱以陆之教人为太简,陆以朱之教人为支离,此颇不合。先生更欲与元晦辨,以为尧舜之前何书可读?复斋止之。
那年,熹四十六岁,正是他努力著书,也主张教人努力读书的年代。九渊说他支离,他自然要不快。但九龄比较和缓,后来祖谦曾有一柬与熹云:
子寿前日经过,留此二十余日,幡然以鹅湖所见为非,甚欲着实看书讲论。
稍后熹又和九龄见面,那已在鹅湖寺会后之三年,熹追和前诗,云:
德义风流夙所钦,别离三载更关心。偶扶藜杖出寒谷,又枉篮舆度远岑。
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涵养转深沉。却愁说到无言处,不信人间有古今。
看诗中第五第六句,想必九龄确是不再坚持前说了。其实此问题也可说来甚简单,张栻曾与九龄书,谓:
笺注训诂,学者虽不可使之溺乎此,又不可使之忽乎此。要当昭示以用功之实,而无忽乎细微之间。使之免溺心之病,而无躐等之失。涵濡浸渍,知所用力,则莫非实事也。
祖谦亦说:
讲贯诵绎,乃百代为学通法。学者缘此支离,自是人病,非法病。见此而欲尽废之,正是因噎废食。
这是把此问题从浅处看。或许九龄也知改从浅处看,故而不坚持。翌年九龄即死,那年张栻也死了。熹有一篇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