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穿着破旧的绵絮袍,和穿狐裘的人同立在一起,能不感为耻辱的,只有由了吧!”“《诗经》上说不忮刻,不贪求,再有什么不好呀?”子路听了,从此常诵此诗。先生说:“这样又何够算好呀。”
(二七)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凋,凋伤义。凋在众木之后,日后凋。春夏之交,众木茂盛,及至岁寒,尽归枯零。独有松柏,支持残局,重待阳和,所谓“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然松柏亦非不凋,但其凋在后,旧叶未谢,新叶已萌,虽凋若不凋。道之将废,虽圣贤不能回天而易命,然能守道,不与时俗同流,则其绪有传,其风有继。本章只一语,而义喻无穷,至今通俗皆知,诗人运用此章义者尤广。吾中华文化之历久常新,孔子此章所昭示,其影响尤为不小。
【白话试译】
先生说:“要到岁寒,才知松柏的后凋呀!”
(二八)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知者不惑:知者明道达义,故能不为事物所惑。
仁者不忧:仁者悲天悯人,其心浑然与物同体,常能先天下之忧而忧,然其为忧,恻但广大,无私虑私忧。
勇者不惧:勇者见义勇为,志道直前。
本章知、仁、勇三德,知以明之,仁以守之,勇以行之,皆达德。
学者能以此自反而加体验,则此心广大高明,希圣希贤,自能循序日进矣。
【白话试译】
先生说:“知者心无惑乱,仁者心无愁虑,勇者心无惧怕。”
(二九)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适道:适,往赴义。同一向学,或志不在道,如学以求禄之类。
故可与共学,未必可与共适道。
立:强立不反义。知向道,亦有中途见夺者。
权:称物之锤名权。权然后知轻重。《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论语》曰:“立于礼”,然处非常变局,则待权其事之轻重,而后始得道义之正。但非义精仁熟者,亦不能权。借口适时达变,自谓能权,而或近于小人之无忌惮,故必能立乃始能权。
本章告人以进学之阶程,志学者可本此自省,亦当本此择友取益。
【白话试译】
先生说:“有人可和他共同向学,但未必可和他共同向道。有人可和他共同向道,但未必可和他共同强立不变。有人可和他共同强立不变,但未必可和他共同权衡轻重。”
(三〇)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棣花有赤白两种,树高七八尺,其花初开相反,终乃合并。实大如李,六月中熟,可食。唐棣白色,华即花字。偏亦作翩,反或说当与翻同。翩翻,花摇动貌。
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棣花翩翻摇动,似有情,实无情。诗人借以起兴,言我心摇摇,亦如棣花翩翻;非不相念于尔,但居室远隔,不易常亲耳。上四句是逸诗。
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孔子引此逸诗而说之,谓实不思而已。
若果思之,即近在我心,何远之有。
此章言好学,言求道,言思贤,言爱人,无指不可。中国诗妙在比兴,空灵活泼,义譬无方,读者可以随所求而各自得。而孔子之说此诗,可谓深而切,远而近矣。“仁远乎哉”,“道不远人”,“思则得之”,皆是也。此章罕譬而喻,神思绵邈,引人入胜,《论语》文章之妙,读者亦当深玩。本章旧与上章相连,宋朱子始为分章,今从之。
【白话试译】
《诗经》上说:“唐棣花开,翩啊翻啊地摇动着。我心岂不想念于你呀!但我们的居室相隔太远了!”先生说:“只是没有想念吧!
真想念就近在心中,还有什么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