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墙倒众人推,富士川一战让平家威望尽失,一些其他的源家人也不约而同地揭竿而起,高树倒平大旗,其中就包括了源赖朝的堂兄弟木曾义仲,他的军队倒是相当能打,不几天就如破竹一般杀入京都,将平家从首都给赶了出去。只是由于木曾义仲的父亲源义贤在与源赖朝父亲源义朝的政争中,为源义朝长子源义平所杀,所以两家人尽管是亲切却也等于是有杀父之仇,故而关系并不友善。
说起这个木曾义仲,可算是个相当经典的家伙。他攻入京城之后,自封朝日将军,并准备宴请朝中百官以安抚人心。众公卿虽知是来者不善,但再怎么说义仲现在也是手握雄兵说一不二的人,更何况有的吃席终归是件好事,于是大伙就这么穿戴整齐地跑去赴宴了。
木曾义仲客气倒是挺客气,穿的人模人样,忙不迭地见人就哈腰,等大伙都坐定之后便吩咐上菜。
连日来兵荒马乱的,大家已经好久都没能吃上口好的了,本以为这次木曾义仲请客,没有鱼翅也有鲍鱼的众人满心期待,却不想东西端上来之后一个个的都傻了眼。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碗上面盖着菜的米饭,民间俗称盖浇饭,分量倒是挺足,人手一碗个个都有且不去说,而且碗里的菜也是堆得高高的都快要满出来了,想当实在。
盖浇饭这种东西也不是说不好吃,只是档次比较低,尤其是在那个饭是饭,菜是菜的讲究年代,像这种饭菜不分的吃法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
偏偏木曾义仲在乡下时间呆长了所以不觉得,总认为这是天下第一的美味,还面带微笑地示意客人们赶紧动筷子尝尝味道。
这顿饭吃完,木曾义仲在朝中的形象也差不多被毁干净了。不过他依然没感觉,总觉得自己是大英雄,没几天还很人五人六地跑到宫里去要个官儿做。
这时候他的手下却提议说,大人您豪杰盖世,做什么官哪?直接做一个天皇或者上皇,让我们也跟着一起享享福,岂不快哉?
天皇大家都知道,这里就不解释了;上皇就是天皇他爹,一般都是出家人——这是当时日本的宫廷风俗,当天皇活到二十多三十岁的时候,就会把位子传给尚且年幼的太子,而自己则出家做和尚,上皇上面还有法皇,就是天皇的爷爷,同样也是和尚。
不光是手下,就连一些朝中的公卿,也跑来拍马劝进。
木曾义仲在想了想之后,表示这话说过就算听过,以后不要提了。
那公卿一惊,莫非这乡巴佬知道曹操不肯把自己放在火炉上烤的典故?
还不等他问为什么,义仲自己就已经开口解释道:“天皇要剃毛盖,上皇要理光头,难看,太难看了,我不要。”
毛盖就是小孩子留的那种蘑菇头,因为那会儿天皇继位年龄普遍都比较小,有时候还在吃奶,所以大多是这种发型;上皇因是出家做了和尚,所以自然得是光头。同样道理,法皇也是不行的,那也是光头,而且还是老光头。
人家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是这个理由,一时间被惊得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您要什么官?”
“把官员名称的册子给我拿来,我挑一个吧。”木曾义仲说道,“有什么不是法皇但是跟法皇地位差不多的官么?”
对方说我不知道,不过朝日将军您见多识广,您看了再说吧。
册子被拿了上来,义仲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时不时还摸摸舌头沾点口水。
“就这个吧,这个官上有法皇二字,想必跟法皇没甚区别吧。”他说道。
那位公卿把头凑过去一看,顿时被雷得一哆嗦:“这…这是…”
“上面有法皇二字不是?想必是个了不起的大官。”木曾义仲很有气势地拍板道,“就是它了。”
这家伙其实不识字,就是天皇上皇法皇这三皇,还是临时抱佛脚前两天给学的。而他看中的那个官,全称法皇马盖总管,通称左马头,是给皇家修马厩,找好马的干活,虽然木曾义仲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它字挺多,总觉得是个威风的官,所以便点了他。
众人很无语,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一个叫法皇御前端马桶侍卫的职务。
就这样,义仲顺利地当上了马盖总管,虽然没人敢叫他真的去给马添草料或者是去修马厩的屋顶,但也没人敢告诉他真相,毕竟大家还想多活两年。
木曾义仲在京城里的日子过的挺滋润,不过他带来的那几万人士兵可就没那么爽了。因为军粮短缺,所以大伙好久都吃不上一顿饱饭,三日两头来闹饷,无奈之下,木曾义仲下令说让各部自行解决,别再来烦了。
当兵打仗的一不能经商二不会种地,你让他们自己解决那就只有靠抢了。
那几天京都周边被木曾家的人给闹的鸡飞狗跳,原本请吃盖浇饭的木曾义仲尽管在公卿中间口碑不怎样,但好歹也算是捞着了个平民将军的帽子,老百姓提起他评价还算凑合,可现如今他劫掠京师,算是自毁招牌,一夜间民心尽失。
趁着这个当儿,平家开始发起了反击,而朝廷的后白河法皇也在治承七年(1183)下了密诏,要求源赖朝尽快上京讨伐木曾家。
收到勤王密令的源赖朝派遣源范赖及源义经统率5万大军征讨木曾义仲。第二年正月,元宵节灯花都没看,众叛亲离的木曾义仲就被源义经他们找上了门来,在宇治川之战中寡不敌众而逃往北陆,途中于近江(滋贺县)粟津遇袭阵亡。至此,源赖朝势力成为天下讨平的唯一主力。
同年,源义经又在一之谷击溃平家主力,并且擒获了大量平氏宗族,从此以后,姓平的一蹶不振,再也无法和源氏相抗衡。
但是,因为功高盖主的缘故,所以也使得源赖朝渐渐地对这个弟弟有了猜忌之心。他先是让义经留在京都,没有给任何封赏;接着又把家中重臣村越重赖之女乡御前嫁给了义经,为的是能够随时起到监视作用。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原本给了别人两拳头,却不想揍的不是地方,反而打通了人家的任督二脉,从此让他成了武林高手。
比起之前的那位大老粗木曾义仲,源义经从小就在京都生活,对于宫廷的礼仪非常精通,再加上天生丽质难自弃,所以各种场合都能应对得非常得体,一下子就在公卿中间有了极高的人气,不仅如此,后白河法皇也相当喜欢这个小伙子,亲自加封他做左卫门少尉兼检非违使,俗称判官,这也就是为什么源义经也被叫做九郎判官的缘故。
消息一传出,源赖朝大怒,因为源义经虽说是他的弟弟,但怎么说两人也是君臣关系,你身为人臣,身为武士,就应该效忠于自己的直属主公,怎可以逾越跨级接受他人的封官呢?这在当时属于不折不扣的不忠行径。
更让源赖朝火大的事情还在后头,却说这乡御前嫁过去了好几个月,也没来一封信汇报义经的情况,反倒是义经,知道了不是哥哥在镰仓(神奈川县内)大本营的事情。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因为源义经长得实在太帅,所以人家姑娘在嫁过去的头一天晚上就爱上了他,从此芳心被俘获,甘愿为了郎君而倒打一耙。
这就叫长得帅也是一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