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是武藏早就料到的,对此,他的解释是小次郎怕丢人,不敢承认,为了证明确有其事,他还特地把胜负的时间和地点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这回事儿一般。
于是对方愣住了,这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这个反应也是意料之内的,武藏一看时机已经成熟,便说道:“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要不您就让我和小次郎再次决一胜负,谁赢了,谁就担任这个职位,如何?”
这位细川家的家臣说这是大事,自己不敢擅专,要领导批准的,您还是再等两天吧。
数日后,细川忠兴亲自发了话,决定让小次郎和武藏用真刀对决,地点是严流岛。
这地方位于今天的山口县马关海峡,地如其名是个岛,一边打一边还能看看海景听听海涛,应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无论是武藏还是小次郎,对此都没有意义,尽管后者有些纳闷:这家伙究竟是谁?
时间被定格在了庆长十七年(1612)四月十三日,这是约好比试的日子。这天,佐佐木小次郎早早地就起了床,然后按照约定坐船赶往了严流岛,不过上午七点,他就在由细川家众家臣组成的见证团的陪同下,坐在了沙滩的小马扎上,静等武藏的到达。
此时的武藏还在被窝里。
7点30分,武藏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
8点,约定的时间到了,小次郎站起身子眺望远处,但并没有看到任何往这里开来的船只。
这时候的武藏刚刚出门。
9点,小次郎坐在马扎上不停地跺着沙滩,相当焦急,不时地问身边人武藏那丫的是不是不来了?
当时的剑道比试胜负有两种,一种是对决过后分出输赢,另一种则是在一方缺席的情况下另一方不战而胜。评判缺席和迟到的唯一标准单位就是天,即你迟到了一分钟也算你迟到,可如果是缺席的话,必须是一天不来才能算。
所以现在武藏最多是迟到,不能判缺席,小次郎如果想分胜负的话,必须得等下去,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
10点,海边缓缓驶来一条小船,船上有两人,一个划着桨,一个拿着桨,拿着桨的那个,正是武藏。
心急火燎的小次郎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顾不得一阵轻微的头晕,扯开嗓子就是一声怒喝:“武藏,你丫的让我好等啊!”
一边说一边将握在手上的刀给拔了出来,然后把刀鞘往边上一丢,摆好了Pose。
“哈哈哈哈!”武藏仰天狂笑,“小次郎,你输了!”
“你胡说什么呢,快下来!”迟到不算还扯淡,小次郎非常愤怒。
“所谓胜者,是不会把刀鞘丢弃的!”武藏从船上跳了下来,手里依然拿着刚才的那根桨,“我不想杀你,就用这个跟你打吧。”
已经非常火大的小次郎打算使个燕返把武藏一刀劈死,但突然有一种很晃眼的感觉,对面站着的武藏仿佛如同飘着的一半,忽隐忽现,看大不清。
小次郎重重地揉了揉眼睛,又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可不管怎样,武藏的身影看起来就是那么扎眼,也别说使出燕返了,就是想看清他的动作,都有一定的困难。
还没等小次郎从困惑中反应过来,武藏挥起船桨照着他脑袋就是猛的一下子。
浸过水的木头打人杀伤力更大,小次郎当场就被打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武藏胜了。
胜因有三,第一:他故意迟到,让别人心焦,严重影响水平发挥;第二,他用语言刺激对手,打乱其步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时的武藏特地算好时间和位置,使得自己是背对着阳光,而小次郎自然得面对着阳光,强光照射再加上海面的反光,使他根本就无法看清武藏的身形,跟别说动作了。
说到底,这次对决其实就是宫本武藏趁着佐佐木小次郎心焦意乱气急败坏头晕目眩的当儿给了他一记闷棍,除了这些阴人招数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
武藏很清楚自己的胜利是多么的肮脏,由于生怕小次郎事后报复,他特地让自己的门徒悄悄上岸,趁着细川家的人离开而岩流弟子还未来得及登岛迎接师傅的空儿,将虽负重伤却并未丧命的小次郎给活活捅死了。
细川忠兴事后也明白了个中的细节,所以尽管武藏获胜,可他却并没有依照自己的诺言聘其来当自家的家臣,一直到快三十年后,细川忠兴都挂了,他儿子细川忠利才让武藏当上了客座剑术指导,仅仅是客座,不算在编制内的。
我不否认对于一名剑士而言,胜负确实是尤为重要的一样东西,胜了,或许能就此飞黄腾达青云直上,若败了,很可能连性命都难保。
所以从这方面来看的话,也不能说宫本武藏就怎么怎么地了,人家也不过是一心求胜而已。
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远比胜负重要的东西,比如人格,比如尊严,比如同伴。
有的人输了,但他不一定是失败者;有的人胜了,却不见得就真的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