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内维特在整个对话中第一次微笑起来。“这才是我说过的真正的父辈的骄傲。”他说。赌场经理离开房间后,他摇着头对卡里说:“记住,他们在他们拉屎和操的地方赌博。等父亲死了,儿子会继续回到这里,三千块,他会有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除非他们的国家有场革命,否则他对香格里拉酒店就价值百万。”
但每个赌场老板都觊觎的头奖、冠军、无价之宝则是日本人。他们是惊心动魄的赌徒,总是成群结队来赌城。某个行业的最高阶层会一起来到此地,赌掉不用交税的美钞。他们待四天输掉的常常会超过一百万。卡里为香格里拉和格罗内维特诱捕到了最高的日本头奖。
卡里跟赌城大道上一家酒店里一位在东方滑稽剧团跳舞的姑娘保持着一种看电影然后上床的友好关系。那姑娘叫黛西,她的日文名字发音很难。她只有二十岁左右,已经在赌城待了将近五年。她是个极好的舞者,像贝壳里的珍珠一样可爱,但她正在考虑做手术把眼睛弄得更西方化,胸部也隆成吃玉米长大的美国妞那样。卡里非常震惊,告诉她这样会毁掉她的吸引力。他装作从她蓓蕾般的小胸脯上获得了比实际更大的快乐,黛西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们变成了好朋友,她甚至会在他留下来过夜时在**教他说日语。早晨,她为他煮汤当早饭。卡里抗议时,她告诉他,在日本,人人都喝汤当早餐,她煮的早餐汤可是自己在东京郊外的村子里最美味的。卡里很震惊地发现,那汤味道很好,口味也重,在一夜令人疲惫的饮酒和**后会让胃很舒服。
黛西提醒他日本最有钱的商业大亨之一正计划拜访拉斯维加斯。黛西的家人会用航空件寄日本报纸给她,她思乡病很重,所以特别享受阅读来自日本的消息。她告诉卡里,一个东京大亨,一位F先生,他在接受采访时宣布自己将会去美国建立他电视机制造生意的国外分支。黛西说F先生在日本是个有名的疯狂赌徒,一定会来赌城。她还说F先生是位技巧很好的钢琴家,曾去欧洲学习过,如果不是他父亲命令儿子接管家族企业的话,他一定会成为一名职业音乐家。
那天,卡里让黛西去了他在香格里拉的办公室,口述了一封信,让她用宾馆信纸誊写下来。在黛西的建议下,他构思了一封注意到了日本那种微妙的客套且不会冒犯F先生的信。
在信中,他邀请F先生作为酒店深受尊敬的客人随时入住香格里拉,随他心意想待多久都行。他还邀请F先生带他的客人们一起来,他所有的随行人员,甚至包括他在美国的生意伙伴。黛西用非常巧妙的言辞让F先生知道,这一切他不用花一分钱,甚至连剧场表演都是免费的。卡里现在还不能全权使用“铅笔”,所以在寄出这封信前,他得到了格罗内维特的首肯。卡里本有些担心格罗内维特会自己签发那封信,但那并未发生。所以现在,如果这些日本人来了,那就算是卡里的顾客。他将会是他们的“东道主”。
过了三周他才收到答复,在那期间,卡里花了更多时间跟着黛西学习。他学会了在跟日本客人讲话时必须一直保持微笑,他的语调和手势都得体现出最高的礼节。她告诉他,如果从一个日本男人说话中听到一种轻微的嘶声,那便是愤怒的标志,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就像蛇的悉悉作响。卡里记得二战电影中日本反面角色讲话中的嘶声,那时他还以为只是演员的表现方式不同呢。
这封信的答复是通过F先生的海外公司洛杉矶分支打电话过来的。不知香格里拉酒店能否准备两间套房,分别给日本环球销售公司总裁F先生和他的行政副总裁N先生?另外还要十间房间给F先生的陪同人员?按照卡里的特别要求,电话转到了他这里,他回答好的。然后,他满怀喜悦地打电话给黛西,告诉她自己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带她去购物。他告诉她,他会给F先生十间套房,好让他所有的随行人员都住得舒服。她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如果队里其他人跟他住得一样好,那会让F先生丢脸的。卡里要求黛西当天飞去洛杉矶买F先生能在套间里穿的和服。她告诉他,这同样会冒犯F先生,他很骄傲自己西方化了。当然,在自己家中,他肯定是穿着舒适的日本传统服装。卡里不顾一切地考虑方方面面,好找出点优势,于是建议黛西见见F先生,也许当他的翻译和晚餐陪伴。黛西大笑起来,说那将是F先生最不想要的。有个西化的日本姑娘在外国观察他,肯定会让他极不舒服。
卡里接受了她所有建议,但有一件事他很坚持。他告诉黛西,在F先生来的这三天里做新鲜的日本汤,卡里每天早上去她公寓取,等F先生早餐时送过去。黛西呻吟,但保证会照他说的做。
那天下午,卡里接到格罗内维特的电话。“搬一架该死的钢琴去410套房干什么?”格罗内维特说,“我刚接到宾馆经理的电话,他说你越级了,带来一片混乱。”
卡里解释了F先生即将到来以及他的特殊喜好,格罗内维特轻笑着说:“你去机场接他时,开我的劳斯莱斯去。”这辆车他只用来接最有钱的得州百万富翁或他私人最喜爱的客人们。
第二天,卡里带着酒店的三个行李员等在机场,一并跟去的是那辆劳斯莱斯和两辆凯迪拉克豪车。他安排劳斯莱斯和两辆豪车直接开到停机坪里,免得他的客人还要穿过候机区。F先生一走下飞机,他就去迎接了对方。这队日本人不会被错认,不仅因为他们的长相,也因为他们的着装。他们都穿着黑色商务西装,以西方标准而言,剪裁十分糟糕,里面是白衬衣和黑领带。他们一行十人,看上去像是一队非常热切的职员而非日本最有钱有势的商业联合体的董事会成员。
F先生也很容易认出来,他是整队里最高的那个,足足有五尺十寸。他长得很帅,五官鲜明,肩膀很宽,头发乌黑,他完全可以被当成是好莱坞某个扮演异域角色、妆化得有些像东方人的电影明星。有那么一秒钟,卡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切说不定是个精巧的骗局。
其他人只有一个站得离F先生很近,他比F先生矮一点,但瘦很多,有漫画里的日本人那样的龅牙。剩下的那些人个子都很小,不显眼。他们所有人都提着高雅的黑色公文包。
卡里带着十足的信心向F伸出手说:“我是香格里拉酒店的卡里?克洛斯,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
F先生露出非常礼貌的笑容,他的白牙大而完美,说着一口只带着轻微口音的英语:“非常高兴见到你。”
然后,他介绍那个龅牙男人是N先生,他的行政副总裁。他轻声说着其他人的名字,大家都依次跟卡里握了手。卡里拿过他们的行李票,向他们保证所有行李都会被送到他们的酒店房间。
他把他们送进等待的车里。他、F和N上了劳斯莱斯,其他人上了凯迪拉克。在回酒店的路上,他告诉乘客们,信用值已经安排好了。F拍了拍N的手提箱,用他略带口音的英语说:“我们给你带了现金。”两个人对着卡里微笑,卡里回以一个微笑。他记住自己开口告诉他们酒店的各种便利和可以随意看赌场的任何表演时得保持微笑。有那么一刻,他想要提女性的陪伴,但某种直觉让他没有说出来。
到了酒店,他直接领他们到房间,并让职员在这里办理入住。所有人都住同一层楼,F和N的套房连在一起,中间有扇门,F检查了一下所有人的安排,当他注意到自己的套房最好时,卡里看到了他眼中的满意神色。但直到他看到套房里的那架钢琴,他的双眼才真的开始发亮,并立即坐下来摁了摁琴键试音。卡里希望它已经调好了音,他分辨不出,但F有力地点了点头,咧嘴笑开,显得容光焕发,他说:“非常好,非常周到。”并充满感情地握了握卡里的手。
然后F示意N把他带着的公文包打开。卡里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里面整齐地堆满了一沓沓的钞票。他完全不知道里面大概有多少钱。“我们希望把这个存进你赌场的换筹处,”F先生说,“这样,我们在度假时直接支取就行了。”
“当然。”卡里说。N关上箱子,两人一起去了赌场,让F能在套房中独自收拾。
他们去了赌场经理的办公室,在那里把钱清点了一遍,有五十万美金。卡里确保N收到了恰当的收据,并完成了必要的文书工作,好在任何一张赌桌上都能随时支取这笔钱。赌场经理本人将会和卡里一起告诉所有赌区经理和巡视员F和N是谁。随后,在赌场的任何角落,这两个日本人只需抬起一根手指便能换到筹码,然后签单。没有任何麻烦,不用表明身份,他们将会得到皇室般的礼遇,最高等的尊重。一种特别纯粹的尊重,因为它只牵涉到金钱。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卡里一大早就带着黛西做的早餐汤到酒店,客房服务已经收到命令,只要F先生点早餐就立刻通知卡里。卡里会给他留一个小时吃饭,然后才去敲门道早安。他发现F已经坐在钢琴前投入地弹奏着,而桌上那碗汤已经喝完。在这些晨间会面中,卡里会为F先生和他的朋友安排表演和观光。F先生总是礼貌又感激地微笑着,N先生会穿过连接自己套房的门过来问候卡里,称赞汤的美味,显然,他也分享了那碗汤。卡里保持微笑,并和他们一样点头。
这十个日本人在赌城的三天,吓坏了赌城的各家赌场。他们一起同行,在同一张百家乐桌上赌博。当F拿到牌盒时,所有人都跟着他压庄家,压最高赌注。他们碰上过几手好运气,幸运的是,都不是在香格里拉。他们只玩百家乐,带着种更像是意大利人而非东方人的逞一时之快的态度。F会在给自己发到天牌8点或9点时拍击牌盒的侧面或敲桌子。他是个充满热情的赌徒,赢了两千块后会不断炫耀。这让卡里很惊奇,他知道F的钱超过五十万美元,如此微不足道(按照赌城的标准而言)的赌博怎么会让他如此激动?
只有一次,他透过F的帅气微笑看到了他背后的冷硬如铁。有一晚,当F拿到牌盒时,N押了闲家,F死死地盯着他看,眉毛挑起,用日语说了些什么,卡里第一次听到了黛西曾警告过他的那声轻嘶。N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道歉,立即把钱跟着F押。
当他们启程去洛杉矶时,卡里送他们到机场。卡里带着格罗内维特的一枚古金挂表,他送给了F,并转达了格罗内维特的称赞。格罗内维特曾短暂地在日本人的餐桌边停下来自我介绍,并表达了酒店的好意。F在表达自己的感激时十分真诚且热情洋溢,卡里完成了通常的握手和微笑程序,他们才上飞机。卡里冲回酒店,打电话叫人把钢琴从F的套间移出来,然后去了格罗内维特的办公室。格罗内维特温暖地握了握他的手,并拥抱恭喜了他。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在赌城看到过的最出色的‘款待’之一,”格罗内维特说,“你是怎么想出汤那一套的?”
“是一个叫黛西的小姑娘,”卡里说,“我代表酒店给她买份礼物可以吗?”
“你可以买份一千块以内的,”格罗内维特说,“你跟那些日本人建立了非常好的交情,盯紧他们,寄出特殊的圣诞礼物和邀请,F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卡里皱眉。“我对介绍姑娘的事情有些谨慎,”他说。“你知道,F是个好人,但我不想第一次就跟他搞得太熟。”
格罗内维特点头:“你是对的,别担心,他会回来的,如果他想姑娘,就会找你要一个,赚他那种钱的人不会害怕开口。”
像往常一样,格罗内维特又对了。三个月后,F又来到赌城,在欣赏夜总会歌舞表演时,问到其中一个长腿金发舞者。卡里知道她跟桑斯赌场的一个发牌员结了婚,但还在干活。表演结束后,他打电话给舞台经理,请他问那位姑娘愿不愿意跟F和他一起喝一杯。一切安排就绪,F便请那姑娘出去吃顿晚餐。姑娘疑惑地看着卡里,他点点头。之后卡里便离开,好让他们单独待着。他回办公室给舞台经理打电话,吩咐他为午夜场表演安排个接替她的人选。第二天早上,卡里在早餐送过去之后并没去F的套房,那天晚些时候,他打电话去了那姑娘家里,告诉她,当F在城里时她可以不去自己的所有演出。
一个月后,F和N住进了香格里拉酒店,计划待四天。卡里立即告诉F,琳达?帕森斯很愿意见见他。F双眸湛亮,虽然他已年过四十,却有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男孩子般的帅气,加上他明显的快乐,更显得迷人。他让卡里立即给那姑娘打电话,卡里说会的,一句也没提自己已经跟她谈过了,她保证第二天下午会来赌城。F是那么激动,当晚他像个疯子似的赌博,输掉了超过三十万美金。
第二天上午,F要出去买套新的蓝西装。不知为何,他认为蓝西装是美国最优雅的服装,卡里便跟桑斯酒店的塞德维洛牌服装店联络,当天为他量尺寸、试衣并裁剪好。卡里请人陪着F,以确保一切顺利。
但琳达?帕森斯赶了早班飞机,中午之前就到了赌城。卡里去接了她,并把她带回酒店。她想为F的到来梳洗一番,所以卡里便把她送到N的套房,因为他假设N跟自己的老板一起去了。后来证明,这几乎是个致命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