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妻子看上去是典型的被宠坏的女人,她显然很有钱,甚至比她丈夫更富有,不过也许他们俩都有钱,通过他们从空姐手上接过菜单的方式,通过他们瞥眼看奥萨诺啜着他严格说来非法获取的酒的样子,你就能对他们下这个结论。
那女人有种夺目的美——由最顶级的美容手术来保存,并用晒黑灯和南部阳光晒出的均匀麦色肌肤来掩盖。她有一张不令人满意的嘴,那也许是任何女人身上都最丑陋的部位。在她的脚下,靠着隔间壁有一个金属盒子,里面装着也许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法国贵宾犬。它卷卷的银色长毛耷到眼前,粉红的嘴,粉红蝴蝶结绑在头上,它甚至还有一条打着粉红蝴蝶结的漂亮尾巴正在左右摇摆。这是你能看到的最快活甜美的小狗。拥有它的那两个悲惨人类现在很享受拥有如此的珍宝。当那男人看向贵宾犬时,他的脸部线条会柔和一些,那女人并没有显出快乐,而是一种对财产的骄傲,就像一个丑陋的老女人正负责让她美丽的处女女儿准备好进入市场。当她伸出手让那贵宾犬猛舔时,就像教皇正伸出他的戒指让人亲吻。
奥萨诺很出色的一点是,当他看起来在看别的东西时,他其实不会错过其他任何事物。他一直摊在座位里,看着自己的酒,但他对我说:“我宁愿让那狗给我**,也不愿让那女人来。”引擎的轰鸣让过道对面的女人不可能听到这句话,但我还是觉得紧张。她扔给我们一个冷酷恶毒的眼神,不过也许她看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很内疚这样责难她和她丈夫,毕竟,他们也是两个人,我什么时候有权凭猜测就瞧不起他们了?所以我对奥萨诺说:“也许他们没有看上去那么糟。”
“他们就有那么糟。”他说。
说这些对他不算什么,他可以变得很沙文主义、种族歧视并思想狭隘,但通常只是随口一说,并不认真,所以我没去纠结。当漂亮的空姐把我们囚禁在座位上吃晚餐时,我给他讲了关于赌城的故事。他没法相信我曾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我无视过道对面的人,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对他说:“你知道赌徒们把自杀叫做什么吗?”
“不知道。”奥萨诺说。
我微笑:“他们称它为大王牌。”
奥萨诺摇了摇头,干巴巴地说:“那岂不是太好了?”
看得出他有些鄙视这个耸人听闻的词,但我继续说下去:“乔丹自杀后的那天早上,卡里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卡里下了楼,然后说:‘你知道那个该死的乔迪做了什么吗?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大王牌,那人渣用了他的大王牌。’”我顿了顿,几年后的现在,我的记忆反而更加清晰,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起过这个词,或卡里用到了这个词,“他在自己的语气中加了着重号,你知道吗,大王牌。”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奥萨诺问,他并不是很感兴趣,但看得出我很沮丧。
“谁他妈知道,”我说,“我以为自己很聪明,已经把他琢磨透了,但他却耍了我,那才最让我不爽。他让我不相信他的人性,他悲剧的人性。永远别让任何人搞得你不相信人性。”
奥萨诺咧嘴笑着,冲过道对面的人点头。“就像他们那样?”他问,我这才想起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给他讲这个故事。
我瞥了一眼那女人和那男人:“也许。”
“好吧,”他说,“但有时这违背了他们的意愿,特别是有钱人。你知道有钱人的毛病在哪儿吗?他们以为自己有钱,所以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样好。”
“不是吗?”我问。
“不是,”奥萨诺说,“他们就像驼子一样。”
“驼子不如其他人好吗?”我问,差点说了侏儒。
“不,”奥萨诺说,“独眼龙、四肢不全的人、评论家、丑女人和胆小的男人也一样,不如其他人。他们得努力才能跟其他人一样好。这两个人并没有努力,他们永远也达不到那样。”
他有些不理性,说话也不符合逻辑,现在并不是他最聪明的时候,但管它的呢,他过了糟糕的一周,不是谁都会碰到爱情却被个侏儒给搅黄了。我由着他。
我们吃完晚餐,奥萨诺喝着差劲的香槟,吃着糟糕的食物,即使是头等舱的食物,你也宁愿拿它换个康尼岛热狗。当他们把电影屏幕放下来时,奥萨诺从椅子里跳起来爬上通往747穹顶的休息厅。我喝完自己的咖啡,也跟着他上去了。
他正坐在一张高背椅里,点上了他的哈瓦那长雪茄,他递了一支给我,我接过来。我开始越来越喜欢它们的味道,这让奥萨诺很开心。他总是很慷慨,但对他的哈瓦那雪茄还是很小心。如果你从他那儿得到一支,他就会紧紧盯着你,看你是否配得上享用它。休息厅里人渐渐多起来,值班的空姐正忙着倒酒,当她为奥萨诺端来他的马提尼酒时坐到了他椅子的扶手上,他便把一只手搁到她大腿上,握着她的手。
我看出来像奥萨诺一样知名的其中一个大好处就是,类似的行为不会被追究。首先,你有自信;其次,那年轻姑娘不会觉得你是个下流的老头,通常反而会受宠若惊,因为如此重要的人物竟会觉得她吸引人。如果奥萨诺想操她,那她肯定很特别。她们不知道奥萨诺饥渴得很,任何一个穿裙子的他都想上。这没有听上去那么糟糕,因为很多他那样的男人可是裙子裤子都上的。
那年轻姑娘被奥萨诺迷倒了,然后一个长相不错的女乘客也开始跟他搭讪。她年纪大一些,有张疯狂有趣的脸。她告诉我们她刚刚从心脏手术中恢复过来,已经有六个月没跟人上床了,她现在已经做好准备了。女人总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奥萨诺,她们觉得告诉他没关系,因为他是个作家,能理解一切。另外,他又很知名,这会让她们在他面前显得有趣。
奥萨诺把他的心形蒂梵尼药盒拿出来,里面装满白色药片。他拿出一颗,把盒子递向那位心脏病女士和空姐。“来吧,”他说,“这是种兴奋剂,能让我们真的在空中飞翔。”接着他改变了主意,“不,你不行,”他对心脏病女士说,“你的身体情况不行。”这时我就知道心脏病女士没机会了。
因为那些药片其实是奥萨诺在性接触之前总会吃的青霉素片,这样他就能对性病免疫了。他总用这个花招让潜在的性伴侣也吃一颗来双保险。他扔了一颗到自己嘴里,然后用苏格兰威士忌冲下喉咙,空姐大笑着也吃了一颗,奥萨诺带着快活的微笑看着她,他把盒子递给我,但我摇了摇头。
那空姐年轻,是个尤物,但她玩不过奥萨诺跟心脏病女士,为了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她甜蜜地问奥萨诺:“你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