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帕姆说,“但他每周至少有三晚会晚回家,昨晚他衬衫上还有唇膏印。而且,等我上床睡了之后,他半夜还在打电话。是打给你的吗?”
“不。”我说,感觉糟糕极了,那有可能是真的。我不相信,但我得弄清楚。
“他还花了一些他以前从不会花的额外的钱,”帕姆说,“哦,该死。”她毫无掩饰地哭了起来。
“他今晚会回家吃饭吗?”我问,帕姆点头。我拿起厨房里的电话打给瓦莱莉,告诉她我会在亚蒂家吃饭。每当我偶尔有见亚蒂的冲动时,我都会这么做,所以她什么也没问。挂上电话后,我对帕姆说:“你有做我吃的饭吗?”
她微笑着点头。“当然有。”
“我去火车站接他回来,”我说,“我们会在吃晚餐之前就搞清楚这一切。”我有些夸张地说,“我哥哥是无辜的。”
“哦,那当然了。”帕姆说,面带微笑。
等火车进站时,我对帕姆和亚蒂感到有些抱歉,但我的怜悯中带着些许自得。我总是需要亚蒂拯救的那个,终于,我将要救他了。即使有所有那些证据,衬衫上的口红印、晚归、电话和额外的花销,我仍知道亚蒂基本上是无辜的。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某个年轻姑娘太过于坚持,他终于有点意志薄弱。甚至到现在,我也没法相信,掺杂在怜悯中的,是我一直以来都有的嫉妒,嫉妒亚蒂对女人的吸引力是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带着一丝满足,我觉得长得丑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亚蒂下火车看到我时,并没有太意外。我以前这么做过,出乎意料地去找他,接他的火车。这么做,我总感到快活,他也总是很高兴见到我。看到他因为我等他而高兴,这一点也总会让我快活。这一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他,我注意到今天他看到我没那么高兴。
“该死的,你来干吗?”他说,抱住我,满脸微笑。对一个男人而言,他有着无比甜蜜的微笑,那是他还在孩提时就拥有的笑容,从未改变过。
“我是来救你这混蛋的,”我快活地说,“帕姆终于抓到了你的把柄。”
他大笑。“上帝,别又是那些破事。”帕姆的嫉妒心总是值得大笑一场。
“是啊,”我说,“晚归、很晚的电话,现在,终于有了最经典的证据:衬衫上的口红印。”我感觉好极了,只是看到亚蒂,跟他聊天,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突然间,亚蒂坐到火车站的一张长凳上,他的脸看上去非常疲惫,我站在他旁边,觉得有些不安。
亚蒂抬起头看我,他脸上有种奇怪的怜悯。
“别担心,”我说,“我会搞定一切的。”
他试图微笑。“魔法师梅林,”他说,“你最好带了你那该死的魔法帽,至少坐下来。”他点燃一根烟。我又一次想到他抽烟抽得太凶了。我坐到他旁边。噢,见鬼,我的脑子飞快转着,想着如何才能平息他和帕姆间的事情。我清楚一件事,我不想对她撒谎,或让亚蒂对她撒谎。
“我没有背叛帕姆,”亚蒂说,“我只想告诉你这一点。”
毫无疑问,我相信他,他永远也不会骗我。“好吧,”我说,“但你得告诉帕姆到底怎么回事,否则她会疯掉的。她都打电话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了。”
“如果我告诉帕姆,就也得告诉你,”亚蒂说,“你可不想听这个。”
“那就告诉我,”我说,“该死的,这有什么区别?你总是把一切都告诉我,能有什么伤害呢?”
亚蒂把香烟扔到石头铺就的月台上。“好吧。”他说。他把手搭到我胳膊上,我突然觉得恐惧,当我们还是小孩子时,只有我们俩在一起时,他才会这样做抚慰我。“让我说完,不要打断我。”
“好。”我说,我的脸突然非常热,想不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过去两三年里,我一直试图寻找我们的母亲,”亚蒂说,“她是谁,她在哪里,我们是谁。一个月前,我找到了。”
我立即站起身,从他手下抽开胳膊。亚蒂站起来,想再次拉住我。“她是个酒鬼,”他说,“她涂口红,看上去挺不错。但她在这世上孑然一人,她想见你,她说她没法控制——”
我打断他。“别告诉我其他的了,”我说,“再也别跟我提起。你做你想做的,但我宁愿在地狱见她,绝不会是活着的时候。”
“嘿,得了,得了。”亚蒂说,又试着把手搭在我胳膊上,我挣开来,径直走向我的车,亚蒂跟着我。我们坐上车,我开车送他回家。这时我已经控制住了情绪,亚蒂很沮丧,于是对他说:“你最好告诉帕姆。”
亚蒂说:“我会的。”
我停在车道上。“你进来吃晚餐吗?”亚蒂问。他站在我这边敞开的车窗外,他再次探手进来,搭着我的胳膊。
“不了。”我说。
我看着他走进房子,把仍在草坪上玩耍的几个孩子赶进家中,然后我就离开了。我开得很慢,很小心。我整个一生都在训练自己在大多数人变得鲁莽时要更加小心。到家后,看着瓦莱莉的脸,我就能知道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她为我准备的晚餐搁在厨房桌子上。我坐下吃饭,她经过我去炉子边时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和脖子。过了会儿,她在我对面落座,喝着咖啡,等我开口谈这个话题,然后她想了起来:“帕姆希望你打电话给她。”
我打了电话。帕姆为把我卷进这一团糟而向我道歉,我告诉她没什么。现在她知道真相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帕姆咯咯笑着说:“上帝,我想我宁愿他真有个女朋友。”她快活起来,现在我们俩的角色颠倒了。那天早些时候,我曾怜悯过她,她是陷入可怕危机的那一个,我则是去拯救她的那个。现在,她似乎觉得我们的角色对调不公平,她要为此道歉,我告诉她不用担心。帕姆有些结巴地说出她想说的。
“梅林,你不是真的想那样,对吧,关于你母亲的,说你不想见她?”
“亚蒂相信我说的吗?”我问她。
“他说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帕姆说,“他本打算先软化你,再跟你说,但我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他冲我发火,说我把这一切给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