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克作为先轸的孙子,是典型的“功三代”。他死活不愿意看见,老贵族派再次霸占重要职位。理应是谁打下的天下,谁来坐!
先克气愤地对晋襄公说:“国君,当年狐偃、赵衰、先轸都是追随先君征战天下的劳苦功臣,他们的子孙对国君您,也是忠贞不二。”先克这话是暗示晋襄公,要选功臣派后人担任中军将与中军佐。
晋襄公听完后,沉默了。曾经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他,陷入巨大的犹豫中。先克的话让他明白,此时病重的他,已然不能调和两派的矛盾,必须选一派。
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无奈的晋襄公最终选择了功勋派,毕竟在自己执政期间,功勋派老老少少为自己还算尽心尽责。他希望功勋派念及旧情,在自己死后,对太子夷皋也一样好。
于是晋襄公重新修改了六卿的人事安排。
中军将狐射姑中军佐赵 盾
上军将箕 郑上军佐荀林父
下军将先 蔑下军佐先 都
中军的将佐分别是狐偃与赵衰的儿子,下军将先蔑是先轸的弟弟,先都是先轸的同族。六卿里,功勋派的占了四个,其中第一与第二的位置也是功勋派的后代。老贵族派退居二线,只占据上军将、佐的两个名额。
修改过的人事安排,如果公布出来,肯定要把老贵族派给得罪了。但是晋襄公又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怎么改,两派里面肯定要得罪一派。
晋襄公草拟好的六卿人事安排,准备在即将举行的大蒐礼上公布。可是糟糕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出门了。朝不保夕的他仍然坚持着一口气,他在等待一个人回来,帮他主持大蒐礼,公布新任六卿名单。这个人就是他的太傅——阳处父!
阳处父正好出差在外,他是晋襄公的老师,师徒二人感情深厚。他曾率领大军征讨蔡国,并与楚国令尹子上对峙过。更重要的是,阳处父的出身在晋国众多贵族里并不算显赫,功勋派与老贵族派,他两派都不站。
晋襄公明白,公布这份六卿名单肯定是得罪人的,晋襄公不想做这个坏人,也不想背这口大黑锅。既然我这么信赖你阳处父,你就替我做回坏人吧。
出差回来的阳处父,立马受到晋襄公的召见。
“太傅,大蒐礼的地点就定在夷。我自感时日不多了,烦劳您赶紧去主持大蒐礼,并把新任六卿名单公布。”躺在病**的晋襄公对阳处父无力地说道。
阳处父不愧是晋襄公的老师,毅然决然地接过这口大黑锅,一直扮演了吸仇恨的坏人角色,直至被仇人杀死为止。他之所以这么积极地背负这口黑锅,是因为他要报复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死去的狐偃!
阳处父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他早年想在晋文公手下谋求一个职位。当时找了狐偃帮忙,结果狐偃一拖就是三年。感觉无望的他,去找赵衰帮忙,赵衰三天就办成了,凭借赵衰的推荐,阳处父一路飞黄腾达,最终当上太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阳处父终于等来了报仇的机会。他要报狐偃的仇,要报赵衰的知遇之恩。
有的人但凡手中有点权力,都要把这点权力发挥到极致。这个恶习在阳处父身上展露无遗。小心眼的他,手里攥着举行大蒐礼的权力,故意把大蒐礼的地点,改在了董(今山西闻喜县东北),并在宣布六卿名单时,故意把中军将狐射姑与中军佐赵盾的名字对调。赵盾担任中军将,狐射姑担任中军佐,其他人员不变。
这一下改变了晋襄公原先的设想。晋襄公为了照顾功勋派,让狐射姑担任中军将,赵盾担任中军佐,这是一个合理的安排。狐偃是晋文公的舅舅,狐射姑是狐偃的儿子,也是晋文公的表弟,更是晋襄公的表舅。而赵盾被赵衰与赵姬立为嫡长子,赵姬与晋襄公是兄妹,那赵盾是晋襄公的外甥。
表舅狐射姑担任中军将,外甥赵盾担任中军佐。晋襄公按照辈分来安排是合理的,况且都是自家人,父辈们都是老战友,相处起来自然融洽。
但是阳处父擅自把狐射姑与赵盾职位对调,差狐射姑两个辈分的赵盾担任中军将,狐射姑担任中军佐。屈居老二位置的狐射姑,自然不爽。不爽的狐射姑迟早要抢夺属于自己的中军将。
晋襄公之前的名单就已经把老贵族派得罪光了,现在阳处父的名单又把功勋派里的老狐家给得罪了,造成了功勋派的内部分裂。
晋襄公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事后得知此消息的他,并没有说什么,自己也管不了了。他只是觉得手下这帮大夫们,为了各自利益,都已经化身魔鬼。他只能祈祷,在自己死前大家能相安无事,死后也不要洪水滔天。
夷之蒐之后,没几个月晋襄公就死了。
至此,晋国大夫内部开始大分裂,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就此埋下了。
后世孔子对此评价道:“夷之蒐,晋国之乱制也。”
历史的车轮总是飞速地滚滚向前,有人很快就习惯性健忘,把前人的嘱托抛到九霄云外。当上中军将后的赵盾,可不想当托孤大臣,他有自己的打算,一个定时炸弹将由他亲手引爆。
赵盾是春秋大夫第一人,开创了“礼乐征伐大夫出”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