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从斩钉截铁地说:“杀了我,能让大王幡然悔悟,那就赶紧杀了我吧!”
楚庄王听完后,表情漠然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苏从呆了。说好的要杀头,咋就没下文了呢?害得苏从白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第二天,楚国王宫传来旨意,让所有大夫前往朝堂,举行廷议。
三年没见过楚庄王上朝的大夫们都蒙了,难道国君正常了?更让所有大夫没想到的是,国君不但正常了,而且还暴走了。
所有大夫集中到朝堂上,终于看见了三年都未谋面的楚庄王。很多大夫心想,一定是叛乱的大火要烧向郢都,楚王一定被吓破了胆,方才召集大家商议对策。
楚庄王端坐在王座上,不怒自威地说:“乱贼杀向郢都,众位大夫有何高见?”
大夫们并没有觉察到,楚庄王话里藏着浓浓的杀机,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吵起来。吵着吵着,大夫们分成了两大派,一派是迁都派,主张丢弃郢都,另起炉灶;另一派是主战派,反对迁都,与敌人死战到底。
有一位叫蒍贾的大夫站了出来,而他只是位工正(掌管土木基建的官员)。虽然他只是一名高级工程师,但是他痛斥迁都派,大声说道:“我们能去的地方,敌人也能去,迁都没有任何意义!”
蒍贾的话刚说完,迁都派就和他大吵了起来,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此时的楚庄王说道:“请主张迁都和主张死战的大夫们,分别站成两队。”
楚庄王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把朝堂上正在激烈争吵的大夫们浇醒了。这是要他们站队了。站队要是站得好,荣华富贵不得了呀。
于是迁都派与主战派分别站在朝堂两侧,两派人都在等楚王发话,希望楚王站在自己一边,证明对方是错的。然而楚庄王的表态方式却是令人发指!
楚庄王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然后大喊一声:“宫外王卒听命,将殿上主张迁都的卖国贼臣拿下,拖出殿外斩首!”
迁都派的大夫们都崩溃了:原本只是让我们商讨对策,然后站队表决一下,怎么就要杀人啊!
迁都派想要申辩,已经来不及了,上百号人被王卒拖了出去,殿内地上留下一摊摊尿液,殿外哭声喊声响彻天际。很快,殿外就安静了下来,变成了人间地狱,数百颗头颅在地上滚动,流淌的血液已经汇成了小溪向宫门外流淌。
活下来的主战派大夫们,被吓得面如死灰,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已经昏厥过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就在殿内主战派大夫们集体望着殿外屠杀的场景时,坐在王座上的楚庄王说话了。
“蒍贾大夫,现在国难当头,你有何高见?”
蒍贾听到楚庄王的问话后,内心不寒而栗。他万万没有想到,楚庄王竟会这么狠!他明白王座上的楚庄王,哪里想要什么民主投票,他要的是绝对的臣服,他就是楚国的天,所有人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蒍贾把目光从殿外收了回来,他转向楚庄王,却不敢抬头。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这次叛乱的主力是庸国,其他都是被裹挟的乱民,只要我们集中力量攻打庸国,这场叛乱就自然平息!”
“说得好!现在楚国就需要像蒍贾这样的忠臣。众位主战的大夫们,刚才殿外被处死的奸臣们,他们空出来的重要职务,我会让你们接替的。同时还要重重赏赐苏从与伍举,他俩冒着杀头的危险谏言,是条汉子!”
年轻的楚庄王杀了上百号人,也奖赏了上百号人。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在楚庄王看来,别人是否臣服自己很重要,他要的就是主宰一切。如果你臣服于我,我赐予你美好的人生;若是你反抗我,我将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楚庄王在殿上的举动,让楚庄王在所有大夫心中彻底变成了混世大魔王。与楚庄王相处的臣子,个个胆战心惊,因为他们是在与魔鬼共舞。楚庄王开心时,他会像暖阳一样给你温暖;他不开心时,就要杀人解气。大夫们为此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严重缺乏安全感。
这次廷议中蒍贾大放光芒,从此进入了楚庄王的视线,只要领导重视,想不发达都难!
蒍贾是蚡冒族的人,蚡冒族在楚国算得上大家族。蒍贾的父亲正是接替令尹子玉的蒍吕臣,可惜当年被若敖族架空了,内心抑郁,干了一年就死了。所以整个蚡冒族的头号敌人就是若敖族。楚庄王重用蒍贾,就是把他当作遏制若敖族的工具。
蒍贾还有一个很强的能力,就是咒人死。
城濮之战主帅子玉的“三百乘战车”的绰号就是他取的。那时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有一次看子玉阅兵,对待表现不好的士兵,子玉用鞭子抽打,用弓箭射穿耳朵。
少年蒍贾看完后,当众说了一句:“子玉刚而无力,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去不能以入矣。”(子玉刚愎无力,不能管理好百姓。如果带领三百乘战车出征,就回不来了!)
子玉从此有了个绰号“三百乘战车”,结果城濮之战后,他真的没有回来。
蒍贾不光诅咒人能力强,对子女的教育也很上心,这一点要比楚穆王强上百倍。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叫蒍敖,又称孙叔敖。正是孙叔敖把楚庄王推向霸主之位,他就是楚国的管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