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顷公不管这些,没有给马披上马甲,直接带头冲向晋军大阵。
齐军虽不是齐桓公时代傲视天下的劲旅,但是战斗力也不减当年。晋军被齐军打得措手不及。
齐顷公所在战车上的两位搭档分别是车御邴夏,车右逢丑父。这三人在晋军阵中,左突右杀,来去如风。晋军被犹如猛虎下山的齐军冲得快支撑不住了。
此时晋军主帅郤克身中一箭,血流不止,但他一直站在戎车上,不停击鼓进军。
戎车上的车御叫解张,他也身中一箭,身体开始大出血,喷涌出的鲜血像自来水一样,流得到处都是,车轮子上也血迹斑斑。就这样解张仍然驾车往前冲。
戎车上的车右是郑丘,他是车上唯一没有受伤且力气大的人。一旦车子遇到泥坑陷进去,他就下车推车,开展现场道路救援。当他看到车上两个人大出血时,他明白这两个重伤员是指望不上了,现在他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郑丘接过了解张手里的缰绳和郤克手里的鼓槌,一边驾马一边击鼓。
好在晋军人多,在这三位的感召下,重新整好队形,向齐军发起总攻。
很快晋军的人数优势便发挥出来了,齐军再怎么勇猛,也架不住人海战术,再加上没有吃早饭,全军低血糖了。没多久齐军溃败了。
司马韩厥带着人马拼命追赶着齐顷公的战车,一口气追了十几公里,来到了华不注山。
齐顷公为了甩掉身后的韩厥,绕着华不注山跑了三圈。
齐顷公身旁的车御邴夏,为了摆脱身后的韩厥,朝韩厥战车连射数箭,韩厥身后的车左、车右先后被射死,但是韩厥一直不放弃,带着人接着追齐顷公。
战车长时间行进,战马肯定吃不消。很快齐顷公的战马被路旁的树枝缠住了,战马跑不动,战车趴窝了。
眼瞅韩厥的人马要追上来了,逢丑父与齐顷公换了衣服与位置。
韩厥率领的人马很快追上了齐顷公的战车并包围了起来。
春秋时,既没有照片,也没有报纸。国家领导人长什么样,大家都不知道。韩厥看到车上穿着国君衣服的逢丑父,以为他就是齐顷公。
韩厥对逢丑父假扮的齐顷公表现得极其礼貌与温柔,毕竟是座金山,不能有任何闪失,后面还要邀功请赏呢。
韩厥下了马车,按照贵族面见君主的礼仪,朝逢丑父磕了几个头,手里捧着酒杯,并献上一块玉璧。看来在作战前,韩厥就盯上了齐顷公,连酒和玉璧都准备好了。
逢丑父看到韩厥误以为自己是齐侯,故意向他提了一个要求:
“这位将军,我驾车跑了这么长时间,口很渴,我想喝点水。你们不是齐国人,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水。我车上的侍从知道附近有个华泉,让他去取水吧,我们一起喝。你放心,我在你们手里,他不会跑的。”
韩厥听完,也觉得很口渴,就同意了提议。逢丑父立马让扮成侍从的齐顷公赶紧假装去取水。齐顷公就这样逃走了。
韩厥带着假冒的齐顷公去主帅郤克那里请赏。郤克毕竟出使过齐国,记得齐顷公长什么样,他一看眼前的人并不是齐顷公,立马要砍了逢丑父。
逢丑父为了给自己辩解,说了让郤克肃然起敬的话。
“从来没有哪个臣子像我这样,为了国君的安全,情愿去死。你们杀了这样的人,是不讲道义的。”
作为贵族的郤克,觉得逢丑父做事、讲话挺上道的,是条汉子。于是就免除了逢丑父一死。
齐顷公回到首都临淄后,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情况。晋军主力正朝临淄杀来,晋军的一路奇兵翻过了沂蒙山,从背后杀了过来。腹背受敌的临淄,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这时齐国人的表现,反映出了齐国人的性格。其实每个国家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楚国人蛮霸,晋国人精明,秦国人脾气很拧,而齐国人就是务实。
齐国是春秋时商业气息最浓的国家,全民下海经商是常态,从而培育出了一切以利益为导向的务实心态。
现在晋国兵临城下,楚国远在天边,既然晋国只要我们与其结盟,那我们就结盟吧。
这次齐国人并没有耍花招,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想与晋国结盟。
齐国大使带上当年吞并纪国获得的国宝甗(yǎn,蒸食物用的炊具)和玉磬向郤克割地求和。
郤克是来报仇的,割地求和可以有,但是送的国宝他不要,他要把国宝换成一个人,那人就是齐顷公的母亲萧同叔子。当初正是这位老太太的嘲笑,才引发了这场战争。
齐国大使一听,价值连城的国宝不要,竟然只要一个老太太,这哪成啊。更何况这人还是国君的母亲。
看见齐国大使不同意,郤克就坡下驴,见好就收:要求齐国与晋国结盟,并归还之前侵占的鲁、卫的土地。
齐国大使立马答应,从此晋齐正式结盟。齐顷公在鞍之战后的第二年,对晋国进行国事访问,两国和平相处了长达四十年。
一仗打出了四十年的和平,这仗很值。
郤克虽是一根筋,但是晋景公把他放对了地方,也算人尽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