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的先进,只是蒙古人的制胜法宝之一。
论武器的科技含量,蒙古人则更胜一筹。
当时只习惯近战的欧洲人,恰好遇到了最擅长骑射的蒙古人。
蒙古人能够仰仗的长距离进攻武器,叫作“蒙古弓”(Mongolbow)。蒙古弓是一种典型的复合反曲弓,具备中国历朝历代名弓的优秀基因。
复合反曲弓包含两个概念,一个是“复合”,一个是“反曲”。
复合弓的叫法,是相对于“单弓”而言的。单弓相当于一种一体成型的单材质弓,通常用比较有弹性的木材制成,比如榆木、橡木、白蜡木等。在这其中,制作良弓最为上好的木材是紫杉木。相对于单弓,复合弓则需要一些制作工艺和科技含量。比如在中国古代,《周礼》中早早就记载了制作复合弓所需要用到的不同材料——干、角、筋、胶、丝、漆。(8)所有材料糅合在一起,做出来的成品弓,就是典型的复合弓。
看完复合弓,再看反曲弓。
反曲弓的概念,是相对于直拉弓而言的。
直拉弓是顺着弓臂自然弯曲的方向拉紧弓弦,反曲弓则是向弓臂自然弯曲的反方向上紧弓弦。反映到物理形态上,反曲弓与其他弓的区别在于上弦的反曲弓的弓弦与其弓臂有所接触。反曲弓和直拉弓相比,能量转化效率反曲弓远高于直拉弓。也就是说,用同等的力道,反曲弓要比直拉弓射得更远。换个角度,实现同样的效果,反曲弓需要的活动范围和力道都要更小。
我们看当时的欧洲,不管是反曲弓或者直拉弓,都没有大规模应用,反而是一种叫作“十字弓”的武器被大规模应用。而这种所谓的“十字弓”,实际上就是中国的“弩”。弩的有效攻击范围在百米左右,实际上依然算是近战武器,特别是作为攻城战中的作战利器。那么我们看蒙古弓,平射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两百米左右,其中在一百五十米之内,可以做到精确射杀;而在四百米范围内,则可以做到箭雨式无差别射杀敌阵的需求。
大规模装备蒙古弓的蒙古轻骑兵,又被称为“弓骑兵”。弓骑兵机动性能超群,且擅长行进中与败退中的速射,再辅以穿透力惊人的蒙古箭,堪称欧洲人的噩梦。
如上所述,其实我们一直在集中强调欧洲人的劣势,蒙古人的优势。然而即便我们退一步讲,近战搏杀,难道欧洲人就一定赢?
也不尽然。
表面上看起来,中世纪欧洲重装骑兵的作战特点,决定了欧洲人在短兵相接时必然是优势尽显。尤其是身大力不亏的欧洲人,配上威风凛凛的欧洲纯种马,再辅以全身披挂的重装铠甲,这铁塔一般的架势单是想一想,就已经令人不寒而栗了。不过这只是沙盘推演,并没有考虑实际作战中的各种因素影响。实际上,蒙古人在阿拉伯人的影响之下,早早就改良了自己以宋朝朴刀为蓝本的蒙古刀(Mongolsword)。
改良版本的蒙古刀大约有一米长,其中的四分之三为刀身,四分之一为刀柄,通体呈现出明显的阿拉伯式圆月弯刀的形状。蒙古刀的正确打开方式,多为骑兵马战冲锋用。蒙古马的速度所带来的动能,弥补了蒙古人在身材上的劣势。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在马背上单手或者双手持刀,刀刃带着巨大的惯性砍向对手,而士兵本人只需要瞄准敌人重要部位即可。刀身所呈现出的弧度,使得蒙古刀在砍杀之后很容易拔出,迅速投入下一个回合的冲刺。欧洲骑士的长矛和宝剑看起来十分拉风,然而对比真正在旷野作战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蒙古刀,实战作用则大打折扣。
当然,面对防御功能做到了极致的中世纪锁子甲或者板甲,蒙古刀也未必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好用。那么这个时候,蒙古人的近身备用武器,狼牙棒等钝器就派上了用场。狼牙棒这种武器,类似于中国传统兵器谱上的鞭、锏、锤,是具备破甲功能的称手钝器。这种兵器在欧洲战场,可谓是物尽其用。
讨论到这里,不管近战还是远战,不管是蒙古马还是蒙古刀,绕来绕去其实都没有脱离冷兵器时代的典型战斗特征,蒙古人真正的大杀器其实压根就没有被提及。
在东方战场上,蒙古人真正学习并发扬光大的黑科技,一个是抛石机,一个是火器。抛石机多用于围城战消耗战,在蒙古人征服基辅罗斯的过程中大显身手。基辅罗斯之后,蒙古人继续西征,火器实打实地被用在了欧洲之战,让基辅罗斯以西的老欧洲人们大开眼界。欧洲人被火器的巨大威力所震慑,他们迅速意识到了火器在战场上的重要价值,在随后集中精力投入火器研究,并在随后的几个世纪中大规模列装欧洲军队。
应该来讲,火器被蒙古人带到了欧洲,更像是历史给中华文明开的一个带有强烈黑色幽默色彩的大玩笑。
火器的出现,揭开了人类战争史新的篇章,从此整个欧洲告别冷兵器时代,迎来了热兵器,以至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层出不穷。火器的出现,同时也刺激了战争形式的不断升级,刺激了大航海大殖民乃至于工业革命时代的迅速到来。
然而,火器西传的始作俑者蒙古人,却将最早诞生火器的中华文明死死压制,无论政治、经济还是科技、文化都达到中国古代巅峰的大宋在抵抗了蒙古人长达半个世纪之后宣告陷落,中华文明进入了至暗时刻。从此,开始了落后于欧洲的几百年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