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都与速不台分别代表“术赤系”与“拖雷系”,两家合兵一处,可以夯实拔都的军事指挥权。同时,也分化了察合台系与窝阔台系,不管战场上的输赢如何,政治上的赢家只有拔都,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公元1241年1月,蒙古前锋部队开始对波兰东部边境进行小规模挑衅行动,西征欧洲的子计划如期上演。
事实上,无论拔都还是速不台,显然都多虑了。
不管北路拜答儿,还是南路合丹的偏师,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尤其是波兰境内的大小贵族,简直是一触即溃。拜答儿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体会下波德平原早春三月的寒冷,就已经在一片喧嚣之中杀进了波兰王国首都克拉科夫(Krakw,今天波兰南部)。非对称的战争形态,带来了欧洲人心理上的极大恐慌,在大部分情况下,波兰人尚未来得及攒足勇气组织有效抵抗,蒙古铁骑就已经呼啸而至。紧接着就是杀人略地,**。
尽管在波兰战场上势如破竹,单按照原计划,拜答儿不能恋战,他必须要尽快南下,同喀尔巴阡山以南的其他蒙古军队会合。几路大军合围布达佩斯,彻底摧毁马扎尔人的大本营。
南下匈牙利,必经之路就是夹在波希米亚高地与喀尔巴阡山之间的摩拉维亚。这是欧版三国演义中的天下之中,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地位如同荆州。突破了摩拉维亚,就是维也纳盆地,再往南就是多瑙河走廊的西端,欧洲的十字路口。蒙古人在波兰烧杀抢掠,扬长而去这事可以忍,但对于基督教世界来说,再放任蒙古人往南,意大利教皇国也就危在旦夕了。
所以,对于整个欧洲来讲,迟滞住波兰的蒙古军队,就是对匈牙利王国负责;迟滞住匈牙利境内的蒙古军队,就是对基督教世界负责。况且,欧洲人并不十分了解蒙古铁骑的终极目标。一旦波兰沦陷,谁又能够担保,蒙古人不会趁势袭击西边的神圣罗马帝国呢?
不过,铁肩担道义这话说起来容易,但让往日养尊处优的欧洲贵族骑士们去参加一场毫无胜算的人血盛宴,确实并不容易。在波兰,让蒙古人稍微感到一点军事压力的贵族,是西里西亚大公亨利二世(HenryIIthePious)。
对蒙古人的反击,亨利二世主动请缨并非偶然。
从地缘上来讲,亨利二世的西里西亚,东南紧邻战略要冲摩拉维亚,向南隔苏台德山守望波希米亚。往西看,西里西亚还紧邻神圣罗马帝国的勃兰登堡藩国;从政治上来讲,亨利二世出身于根正苗红的波兰皮亚斯特王朝贵族,另外他还是波希米亚国王奥托卡一世(OttokarI)的东床快婿。而这个奥托卡一世,正是来自我们前文提到的大名鼎鼎的波希米亚普舍美斯王朝。
就外交战线来讲,亨利二世与野心勃勃的勃兰登堡藩国斗争起来不屈不挠,与摇摆不定的波希米亚王国周旋起来是又打又拉;就波兰内政来讲,亨利二世父子两代经营,同皮亚斯特其他王室成员斗智斗勇。最终在公元1238年,亨利二世一人拿下了西里西亚、克拉科夫以及大波兰的三个大公头衔(9)。
因此,此时此刻的亨利二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代表了波兰贵族最后的一点荣耀,代表了老丈人波希米亚王国的最高利益,他甚至还代表了勃兰登堡背后的德意志诸邦的殷切期盼。
抱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感,亨利二世集合了他能够拿得出手的所有家当,准备发起向蒙古人的最后一击。
入地狱的说法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当时的欧洲人称呼蒙古人为“鞑靼人”(Tartar)。有意无意地,欧洲人都把Tartar这个单词,同希腊神话中的地狱深渊塔尔塔罗斯(Tartarus)联系到了一起。这为蒙古西来之祸增加了一层神秘感和宿命感。
那么亨利二世的所有家当,其实掰着手指数,也并没有剩下多少。有据可查的记载中,我们只看到了波兰步兵,波兰志愿军,巴伐利亚矿工,少量的雇佣兵和圣殿骑士团(KnightsTemplar)成员。
这些人的总兵力,只有一万多人。
毫无疑问,在鞑靼人的地狱之名面前,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波兰德意志联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还算勇气可嘉的乌合之众。
在这群乌合之众中间,值得注意的一个编制,是圣殿骑士团。
所谓骑士团,是一种由基督教徒组成的职业军人组织。这帮职业军人一般都出身于骑士或者贵族家庭,拥有比较好的作战装备和战术素养,直接听命于罗马教廷。骑士团比那些拿着锄头镰刀就敢参与战争的欧洲农民,更加训练有素。随着时代的发展,骑士团俨然成了欧洲封建制下的国中之国,有的拥兵自重,有的倒买倒卖,有的还参与了所在国的房地产开发等活动。
在骑士团的发展史上,有几个名气比较大。比如诞生最早的以医治伤患为名出道的医院骑士团(KnightsHospitaller),后来以法国人为主的圣殿骑士团,以德意志贵族为主的条顿骑士团(Konic)、圣剑骑士团(LivoniaheSword)。
很多的中国学者在著作中提到,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条顿骑士团这三大骑士团组团加入了亨利二世组织的波兰德意志联军。然而,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史料来推断,医院骑士团参战很有可能就是个谣言,条顿骑士团的参战也存疑。即便巴伐利亚矿工和德意志贵族以个人名义参战,也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代表条顿骑士团。那么有据可查的确实参与战争的一方,是圣殿骑士团,但参战人数并不多。
总而言之,亨利二世的这支队伍,战斗力与组织能力都不高。这样的队伍同蒙古铁骑相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最终的决战爆发于公元1241年4月9日,地点在今天波兰西里西亚地区的小城里格尼茨(Legnica)郊外。里格尼茨之战于当天开始,又于当天结束。
对于蒙古人来讲,这是一场常规速胜。
对于波兰人来讲,这是一次莫大的耻辱。
战役结束打扫战场时,为了便于统计人数,蒙古人割下了波兰德意志联军阵亡士兵们的右耳。这些血淋淋的人体器官加在一起,足足装了九个麻袋。亨利二世曾经试图逃生,却被蒙古骑兵割下了首级。蒙古人将这位末日贵族的头颅插到长矛之上,并带到里格尼茨小城示众。
至此,波兰全境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