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使将密报藏于发髻,绢帛上以朱砂急书:”秦得火凤,曳九霄光痕”;
赵王迁案前,太卜颤抖着捧出龟甲,裂纹竟成展翅焚天之象;
齐都临淄的酒肆里,说书人拍案惊堂:”那日天裂西北,有赤羽金眸的巨鸟坠于秦地——”话音未落,已被官府差役锁拿。
最要命的是韩王宫中那卷《拾遗记》,此刻正翻在”周武王时,凤鸣岐山”那一页,竹简边缘已被韩王焦灼的指腹摩挲得发亮。
【天象难封】
嬴政负手立于章台宫高阶,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
他深知自己可以夷平议论者的九族,却堵不住七国百姓亲眼所见的苍穹异象——
老农记得那日田间蛙鸣骤止,抬头便见蓝焰金尾的巨鸟撕裂天幕;
边境戍卒的军报里,藏着”星陨如雨,落地化凰”的私记;
就连秦王亲卫中都有人暗传:那”巨卵”出土时,半透明外壳上映出的分明是星图。
一阵狂风突然卷起他的冕旒玉藻,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每日辰时,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翳,嬴政的玄色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凰栖阁的阶前。起初,他只是如例行朝议般立于屏风之外,冕冠垂旒分毫不动,连太医令叩拜时溅落的药汁沾染王袍下摆,也难让他眉梢稍抬。
“脉象如何?”
声音似青铜编鐘相击,每个字都精准落在太医颤抖的奏报间隙。待确认沐曦伤势无碍,玄色广袖便如夜鸟收翼般倏然离去,只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
第七日,嬴政发现案几上多了盏温着的药茶——苦味里藏着蜜香。他端起玉盏的指尖顿了顿,隔日再来时,袖中滑出一颗楚地进贡的赤柰(注:古苹果),稳稳落在沐曦枕边。果皮上还凝着晨露,映得她眼底琥珀色愈发明亮。
第十五日,暴雨衝垮了宫道。当沐曦隔着雨幕望见那个踏碎水洼而来的身影时,嬴政的鹿皮靴已浸透雨水。他这次没问太医话,只是将一柄巴掌大的玉算筹放在她掌心——正是三日前她盯着竹简发呆时,曾无意间提及的”未来算术工具”。
“王上这是…?”
“寡人路过少府,恰见匠人在琢。”
他转身去拧袍角的水,没让沐曦看见自己为寻这和田玉料,连夜亲自翻遍了兰池宫的贡品清单。
第廿一日,沐曦在晨光中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个古怪物件:青铜铸的凤凰栖在梧桐枝上,鸟喙竟衔着粒会转动的珍珠。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忽觉有目光灼灼——嬴政不知何时已立在帐外,冕旒玉藻遮住了神情,唯有扶在太阿剑柄上的食指,正随着她转动珍珠的节奏轻轻叩击。
《辰时探视·第卅日》
晨露未晞,嬴政踏入凰栖阁时,殿内静得出奇。
沐曦背对着殿门,正踮脚去够高案上的药盏,素白中衣下隐约透出未愈的伤痕。听见脚步声,她手一颤,陶盏倾斜——却被一柄突然横来的太阿剑鞘稳稳托住。
“王上今日…来得早。”
她没敢回头,耳尖却泛起薄红。昨夜试穿的曲裾深衣还胡乱堆在屏风后,衣带上歪歪扭扭的结绳暴露了她偷偷练习秦礼的事实。
嬴政的目光扫过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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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了一半又乾涸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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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上幼稚的篆字反復写着”秦王政”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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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块啃出牙印的飴糖
“伤者当静养。”
他忽然摘下腰间太阿剑压在竹简上,剑穗玄珠正好盖住那些字跡。沐曦转头时,发现案头多了个漆盒——掀开竟是整套齐地进贡的贝壳顏料,斑斕如霞。
“画舆图用。”嬴政已转身走向药炉,玄鸟纹广袖拂过陶罐,带起一缕苦涩的药香,”…总强过糟蹋竹简。”
窗外麻雀突然惊飞,沐曦才意识到,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穿堂风。
又过数日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櫺,沐曦盘腿坐在软榻上,一缕黑发垂落在她紧皱的眉间。她咬着下唇,手指笨拙地捻着骨针,针脚歪歪扭扭地在布偶身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