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国的顏色,是……他的顏色。
黑暗彻底吞噬她之前,她恍惚听见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风,还是谁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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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震怒
翌日,咸阳宫大殿。
“报——凰女寝殿空无一人!”
传令兵的声音在殿外炸响。
嬴政执笔的手骤然顿住,朱砂笔在竹简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殿角铜漏的水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一滴,两滴——第三滴尚未坠落,玄色广袖已扫翻整张案几。
“找!”
这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时,青铜灯树的火焰齐齐一暗。
“王上!凰栖阁发现迷香!”
“戍卫统领昏迷在侧门!”
“侍女小莲与凰女贴身侍卫皆不见踪影!”
每一道急报都如同钝刀刮骨。
嬴政立在沐曦最爱的梧桐树下,指腹轻轻抚过石案上未乾的茶痕。突然“咔嚓”一声,茶盏在他掌心碎裂,锋利的瓷片刺入肌肤,鲜血滴落在她昨日簪过的芍药上,将花瓣染得愈发猩红。
他转身步入内室,俯身从绣枕旁捧起沐曦的布偶——这是沐曦最心爱的娃娃,针脚细密如她蹙起的眉,锦缎上还残留着她发间的幽香。
嬴政将布偶紧紧拥入怀中,布偶胸口处微微凹陷,是沐曦每夜入睡前习惯性轻抚的位置。更漏声声,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她抱着布偶,在烛光下对他浅浅一笑的模样。
【咸阳街市·子夜】
火把将夜幕撕成碎片。蒙恬踹开一家客栈的门板时,里头醉醺醺的商贾吓得打翻了酒罈。
“见、见过!”商贾的牙齿咯咯做响。
“寅时三刻。。。一辆垂紫帷的马车往东去了。。。”
他突然瞪大眼睛,“车里娘子腕上。。。系着和王上您腰间一样的朱绳!”
嬴政按住剑柄的手背暴起青筋。太阿之锋仅露三寸,却寒芒如霜。
【地牢·血审】
血珠顺着倒悬将领的鼻尖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当第九十九滴坠落时,玄色王靴缓缓抬起,精准碾碎了那根已经变形的手指,骨裂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脆。
“韩王安许了你什么?”
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询问今日的朝议,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太阿剑的刃口,“是上卿之位?还是。。。”剑尖突然挑抵住将领的锁骨,“用你全族性命作保的承诺?”
将领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嬴政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地牢温度骤降:“寡人记得,你幼子刚满三岁?生得倒是伶俐。”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玉坠——正是将领上月才给幼子求的长命锁。
嬴政冷峻的眼神穿过将领:“你迟疑片刻,寡人就断一根你儿子的手指。
“王上!末将说!”将领的声音支离破碎,”他们分三路。。。新郑来的密使走武关道。。。啊!”
太阿剑突然刺入锁骨三寸,嬴政俯身时,冠冕垂珠纹丝不动:”寡人没问这个。”他慢慢转动剑柄,”夜梟死士藏在何处?”
剧痛让将领面容扭曲,却在对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时突然明白——眼前这位君王早已洞悉一切,。血沫从嘴角溢出:”在。。。在驪山猎户村。。。假扮炭商。。。”
嬴政抽剑转身,玄色王袍扫过将领濒死的面容:”蒙恬,把他儿子送去太医署。”在将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淡淡道:”寡人向来言出必践——说是一根手指,就不会多取。”
【宫道·残夜】
嬴政扯下滴血的王袍扔给侍从。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风拂过庭院,嬴政忽然驻足。蒙恬顺着君王目光看去,只见廊下一株西府海棠,在晨光中轻颤,枝头一朵新绽的花苞上,赫然掛着半枚小巧的牙印。
那是昨日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