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冠。
那张她以为这辈子只能在记忆中触摸的脸。
可是——
不一样了。
那道她曾用手指描摹过的、如青铜器浮雕般锋利的下頷线条,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绷在骨上。颧骨微微突起,眼眶深陷,眼下两道浓重的青黑,像用墨笔反覆涂抹过。
他原本宽阔厚实的身形,隔着玄衣也能看出来——薄了。
像一柄被反覆锻打、淬炼、磨礪了太多次的剑,剑身还在,锋芒还在,可是厚度,一寸一寸,被岁月、思念——和那些恶毒的谣言,熬掉了。
杀凰女。
锁魂于布偶。
白虎镇压。
哑女伺候。
磁袋监守。
齐地方士的丹炉边、儒生私议的密室里,一层一层,一年一年,钉穿他的骨血。
他的额头抵在岩石上,抵在她每天触摸的岩石上。那姿势,像在跪拜,又像在祈求一个不会应允的神明。
「曦……开门……」
「孤求你……」
沐曦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一滴。
两滴。
砸在脚下的尘土里,连声音都没有。
---
门外。
嬴政掌心贴着岩石,额头抵着岩石,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玄镜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等到林间的风从微凉变成透骨——陛下还是没有动。
「陛下……」
玄镜的声音极轻。
嬴政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李斯。徐太医。小桃。」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火速前来。」
玄镜垂首:「诺。」
他转身,对黑暗中的芻德与杨婧打了几个手势。
芻德与杨婧无声靠近。
「李斯大人。」芻德点头。
「徐太医与小桃姑娘。」杨婧接道。
两人同时消失在夜色中。
玄镜重新隐入岩石的阴影。
只剩下嬴政。
和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