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身后那些搭建好的毡帐,那些烧了一夜又一夜的炭火,那些端来又端走、热了又凉的药膳汤。
看着小桃趴在门边,脸贴着岩石,眼角还掛着泪,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等。
看着徐奉春守在汤锅旁,那株老山参已经燉得只剩渣,他还是不肯倒掉,一遍遍热着,等着陛下什么时候愿意喝一口。
看着玄镜、杨婧、芻德,那些守在夜色里的人。
看着他。她的夫君。
那个曾经站在章台宫高阶上、指点四海、气吞万里的始皇帝。
此刻靠在巖壁上,灰败的脸色,深陷的眼眶,那身玄衣底下,原本就薄了的身形,此刻更显得……空。
像一盏烧了太久的灯,油,快尽了。
那柄剑,快要折了。
沐曦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犹疑。
好。
大不了一死。
那他就真的不再有幻想了。
---
巖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嬴政正靠坐在巖壁上,那隻贴着门的手忽然失去了支撑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开了。
门开了!
「曦——!」
那声嘶喊,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看见了。
门内站着一个人。
不是老妇人。
是那张脸。
那张他魂縈梦牵、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沐曦。
然后他看见沐曦低下头,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太凰。
太凰动了动,站起来。
牠的腿稳稳踩在地上——叁天不吃,对牠来说还不至于撑不住。只是肚子瘪了,力气不如从前,但站,还是站得住的。
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门边。
然后牠停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望向门外的光,望向那些熟悉的人影,望向那片有风、有山、有自由气味的林子。
牠闻到了。
那是山的味道。风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牠转头,看了一眼门内。
看见娘亲站在那里,没有跟上来。
太凰没有再往外走。
牠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