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苦口婆心，卖力吆喝着，收效甚微，总共收到一百斤大米，其中五十斤还是父亲给的，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不是村里人冷漠，实在是家里存粮不多，本来就只够吃到元宵节这两天，勒紧裤腰带每天喝稀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可眼见着大雪下个不停，怎么可能把粮食分给其他人，自家老人孩子饿死？
王长乐不是圣母，没有嚷嚷着开仓放粮免费给乡亲们吃，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绝不可无，西千斤粮食若是让人知道，怕不是周围几个村子都要打过来了。
“爹，睡吧。”
父亲佝偻着腰，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粮袋里的粮食，手指冻得发红，却仍不肯停下。
王长乐心里发紧，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老家缺粮了，可万万不能让老家知道，爷爷奶奶偏心，二伯母刻薄，若真让他们知道自家有存粮，怕是连皮带骨都能被啃干净，即便咬牙不给，村里的闲言碎语也能逼死人。
“不孝子”“白眼狼”，一口一个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分家也不意味着彻底两家彻底斩断关系，毕竟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爷爷奶奶可以利用分家恶心自己，自己却不能利用分家做不孝的事情，在大秦皇朝，孝道两个字能压死人。
上了炕，母亲也没睡，在等父子俩回来。
“孩儿他爹，担心老家？”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炕沿：“孩儿他娘，你当我真糊涂？”
母亲一愣，孩儿他爹的反应居然与自己想的大不一样，怪事，竟然没在担心老家缺粮的事情吗？
父亲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就想通了：“老家五个汉子，有手有脚，真要饿极了，上山刨雪挖草根也能活，当年分家时，他们可没给咱留活路，如今长乐拿命换的粮，凭什么喂他们？”
王长乐在灶墙边听得心头一松。
父亲继续道：“我不是担心老家，是怕村里那些长舌妇嚼舌根，污了长乐的名声。”
顿了顿，又道：“可转念一想，名声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咱家不偷不抢，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母亲眼眶微红，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谁再敢来抢粮，我拿猎叉撵人！”
母亲满意的翻身睡了，父亲怔怔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感觉第一次爆发小宇宙的感觉不错。
屋外，大雪簌簌落下，寂静无声。
父亲终究没给老家送去粮食，老家又不是没有男人了，大哥，二哥，西弟还有大哥两个儿子，五个汉子怎么也饿不死，大不了吃糠麸、吃榆树皮，用不着他王老三帮衬，照顾好自己这一家五口才是要紧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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