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的婴儿哭声微弱,小脸皱在一起。
那年轻道士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晚饭,那是硬邦邦的粗面饼,想了想,全都递给了妇人:“给孩子泡在热水里,化开了喂他一点,一点就行,别多,他肠胃弱”
妇人没有任何东西表达感激,除了下跪磕头,“谢谢道长,谢谢道长,您是活菩萨”
年轻道士连忙去扶,眼眶发红。
靖武军士卒还能说啥呢,默默掏出饼,默默掰开,默默分给人群中带着孩子的妇人。
士卒憨厚地笑了笑,脸上被寒风吹得皲裂,“我们早上吃过了。咱们当兵的吃饱了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这会儿老百姓没吃的,咱能省一口是一口。”
小赤火熊不蹦蹦跳跳了,它虽然是兽,也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痛苦。
王长乐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五内俱焚,又烧得他血液沸腾。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李元昊可以一走了之。
匈奴人可以逃回草原。
但老百姓哪也去不了。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这片土地的仆人。
回到行辕已是深夜。
秦草儿又送来了一摞新的文书,脸上的疲惫更浓了。
“王爷,各处粥厂今日已开设,但粮食消耗极快,照此速度,我们手头能动用的存粮,加上从几家粮商那里‘劝’来的,最多也只能支撑八天,八天后,如果山东河南的粮队还不能大量抵达”秦草儿没有说下去。
“知道了。”
各级书吏依次汇报。
王长乐脑子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叫。
粮食、治安、卫生、官吏、奸商、溃兵、疫病、暗中窥视的眼线,无数的线头纠缠在一起等着他去理清。
亲卫端上热茶。
王长乐喝了一口,稍稍驱散了疲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是伤痕累累的长安。
远处,依稀还有零星的火把在移动,那是巡夜的士兵。
更远处,是黑黝黝的沉默的城墙轮廓。
长安的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王长乐要做的,就是确保这百万生灵,能熬过这个寒冬,看到属于他们的春天。
又过数日,长安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雪下得又急又猛,鹅毛雪片铺天盖地,不过半日,便将整个长安城覆盖在一片茫茫之中。
银装素裹,固然有几分景致,但对于缺衣少食房屋破败的长安百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靖武军大营的存粮也在减少。
为了能让全城粥厂多撑几日,王长乐下令全军将士每日口粮减半,省出来的粮食全部并入粥厂供应。
命令下达,无人抱怨。
将士们巡逻、站岗、维持秩序、清理积雪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是那么的沉默。
这天傍晚,雪势稍歇,天空阴沉。
王长乐刚处理完一批急报,一名亲卫便浑身是雪冲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永兴坊那边,一片窝棚区被大雪压塌了,好多人被埋在下面了,听说有好三百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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