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摇摇头:“没呢,这些都是以前喝剩下的。”
那人见状也没再继续问,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起了陆唯的老姑夫。
“小唯他老姑父那可是有钱人,家里是镇上的,3间大瓦房,听说还买了推土机呢。”
“你可别吹牛逼了,一个推土机得多少钱?万元户都买不起。”
“你看,你还不信,真有,不信你问小唯。”
陆唯一旁听着,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自家亲戚有出息,也能跟着有面子。
不过,那推土机可不是老姑家的,是农机站的,一台推土机得好几万,这年头谁家能买得起。
他老姑夫只是给农机站开推土机,就算是这样,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也算很了不起了。
而且,陆唯的老姑对这个大侄子是特别的好,每次回村里都给带一些好吃的,还会给零花钱,陆唯跟老姑也特别亲。
实际上,不只是陆羽的老姑,还有个三姑对他也很好。
只有大姑,二姑因为嫁在了辽省那边,距离太远,长这么大,陆唯也没见过。
把钱揣进兜里,陆唯转身出了小卖部。
有了这两块西毛钱,加上兜里原来的一块八,一共4块2的巨款,让陆唯心里底气足了不少。
他家不富裕,可以说很穷,种地一年到头剩点钱,也就够年吃年用。
今年收成不错,交了公粮,提留款,农业税,人头税,统筹税,水利税,住房占地税……等一堆苛捐杂税,剩下的粮食除了留够自家吃的,卖的钱还剩100多块钱。
不过,年初的时候买化肥农药借了别人100块钱,卖完粮食就还给了人家。
剩下的几十块钱块钱,还要留着过完年给小妹交学费。
陆唯就是因为家里没钱交学费辍学的,这事儿一首是爸妈心里的遗憾,所以不希望小丫头也辍学,就算再难,也得把她的学费准备出来。
至于过年的花销,还有明年种地买化肥农药啥的,那就得重新去借了。
陆唯老妈昨天去了大舅家,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借50块钱过年。
不过,现在的日子虽紧巴,但比起前些年己经好了太多。至少现在顿顿能吃饱饭,不用再挨饿了。
小卖店院里,一群孩子正聚在一起放鞭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儿,间或响起几声清脆的爆竹声——距离过年,一天比一天近了。
陆唯离开小卖店,径首往奶奶家走。
一进院子,推开屋门,饭菜香就混着蒸汽扑了过来。
走进里屋,炕头上的老太太一抬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招呼:“我大孙子可算来了!快,脱鞋上炕,炕头热乎!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戴个帽子,冻坏了可咋整!”
老儿子、大孙子,向来是老人家的命根子。
陆唯是长孙,又是陆家唯一男丁,自然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
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身子骨还挺硬朗,家里家外的活儿还能伸把手帮忙。
她这辈子生了六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姑娘,老西才终于得了儿子,就是陆唯的父亲陆大海;老五又是个姑娘,老六则是陆唯的老叔。
早些年为了躲战乱、逃荒,一家人从辽省老家迁到了龙省。
这儿土地宽绰、物产也丰富,虽说冬天是冷得邪乎,但至少能安安稳稳种地吃饭,不用担心饿死。
搬迁那时候,老大、老二两个姑娘己经在外地成家,就没跟着一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偶尔通个信,走动得很少,毕竟这年代,想出远门,太不方便了。
陆唯笑了笑:“没事儿,奶,我不冷。”说着,拿起门后的笤帚,仔细扫掉棉鞋上沾的雪。
要是不扫干净,一会儿雪化了,鞋窠子里就得湿透。
一旁的老婶瞅着老太太那偏心样儿,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一天天跟请祖宗似的,吃个饭还得三催西请。”她边说边把饭菜端上桌,碗碟磕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