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海端出一盆用凉水化出冰碴的冻梨,还有苹果、花生、瓜子、水果糖,在炕桌上摆开。
“大闺女,建生,吃!别瞅着,到家了还客气啥?”
陈建生憨厚地笑了笑,拿起一个冻梨:“爸,妈,我肯定不客气。”
陆大海和刘桂芳对这位大女婿,向来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哪怕家里再紧巴,只要他们来,好酒好菜是从不吝啬的。
陆唯小时候不懂事,没少吃味,觉得爹妈对陈建生这姑爷比对自己这亲儿子还上心,时不时要闹点小脾气。
后来他大了,才渐渐咂摸出滋味。
父母对陈建生好,并非真对他有多深的感情,源头全在大姐身上。
他们这是把对女儿所有的疼爱和担忧,都化作了对女婿的这份“好”。
他们盼着的,无非是自家闺女在婆家能少吃点苦,少受点委屈。
将心比心,你若是对着女婿摔脸子、摆架子,自家是痛快了,可女儿回到那个家里,面对公婆丈夫,又该如何自处?
这道理,是浸在生活苦水里的智慧。
聪明的岳家都明白:女婿是登门贵客,得敬着,让着。
这份客气和热情,是女儿在婆家挺首腰杆的底气。
“哎呀,妈!”陆文娟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母亲腕子上那块银亮亮的手表,惊讶地凑过去,“您这表啥时候买的?可真洋气!”
刘桂芳把手腕抬了抬,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话里却带着嗔怪:“我哪儿舍得买这个?是你那‘败家’弟弟,挣俩钱就不知道咋花了,非给我和他爸一人买一块。拦都拦不住!”
正说着,陆唯己笑着转身进了西屋。没一会儿,他拿着东西出来了——一条崭新的、皮面油亮的牛皮腰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印着花纹的硬纸盒。
“姐,这个给你。”陆唯先把那个小盒子递给陆文娟,接着将腰带递给陈建生,“姐夫,这条腰带给你,试试看合适不。”
虽然说陆唯每次看到陈建生的时候心里都别扭,实际上是吃醋,因为他娶走了最爱他的大姐。
但是他也知道,大姐能过得好,比啥都重要。
毕竟姐姐也不可能陪着他,宠着他一辈子,总是要嫁人的。
只是心里那个别扭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能解开的。
陆文娟接过盒子,手指有些发颤。她打开盒盖,里面黑色的绒布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女式手表,表盘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屋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猛地抬头看向弟弟,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低下头,用指腹一遍遍、极其珍惜地着冰凉的表面,仿佛那不是一块表,是弟弟沉甸甸的心意。
陈建生显然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这……给我买啥,给小唯你自己留着用……”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陆大海就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给你就拿着!一家人客气啥?试试腰带合身不!”
陈建生这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腰带,憨笑着连连道谢:“哎,哎!谢谢小弟!这、这太破费了……”
奶奶盘腿坐在炕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开了花,对老叔老婶说道:“瞧瞧,瞧瞧!我说啥来着?咱家这大孙子,有出息,也仁义!往后啊,咱们这帮亲戚,以后都得沾我大孙子的光喽!”
老婶张娟也跟着笑,真心实意地夸:“那是!咱家小唯,心里装着大伙儿呢!这孝心,这能耐,十里八乡也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