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明天就初五了,破五,也算个节。是不是得把儿子叫回来,一家人吃顿饭?”陆大海一边蹲在地上,用炉钩子捅着刚刚点着的炉子,让火更旺些,一边随口问道。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
陆大海奇怪地转过头,就见刘桂芳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抹布,眼神发首,愣愣地出神,显然没听见他说话。
“媳妇?我跟你说话呢!你想啥呢?魂儿丢了?”陆大海站起身,走过去推了推刘桂芳的肩膀。
“啊?哦……”刘桂芳猛地回过神,脸上还带着点茫然,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看向陆大海,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海,你有没有觉得……儿子今天穿的那件毛衣,有点眼熟?
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的了。”
陆大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毛衣?就那件灰不拉几的?我没咋注意啊。
可能你在镇上供销社卖毛线的地方见过吧?
不就那几种颜色嘛。行了行了,别琢磨这个了,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想想咱们晚上吃啥呢!饿死了。”
刘桂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家里还有点过年时候的剩菜,热热对付一口得了。
明天儿子要是回来,咱们再做点好的。”
“行,那我去小卖部打点白酒,顺便把文慧接回来。”陆大海说着,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子,准备出门。
小卖部!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刘桂芳的脑海里!
“轰”的一下,她瞬间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她想起来了!她知道那件毛衣在哪里见过了!
不是供销社!是周雅的小卖部!
就在前不久,她去周雅的小卖部买东西,正好看见周雅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里拿着两根毛衣针,正在织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当时她还随口夸了一句:“周雅,手真巧,这是给谁织的啊?”周雅当时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谁,随便织织……”
那颜色,那针脚,那款式……跟她今天在儿子身上看到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周雅织的毛衣,会穿在儿子身上?
这个答案,似乎己经不用再猜了。
再联想到那天晚上,她看到儿子和周雅的那一幕……还有儿子那几天总说“有事”、“不回来”,夜不归宿……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小卖部”和“周雅的毛衣”这两个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了一个清晰得让她心惊、也让她怒火中烧的画面!
“媳妇,你吃不吃火腿肠?吃的话我给你买几根回来?”陆大海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见刘桂芳还呆站着,表情怪异,提高声音喊道:“媳妇!媳妇!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你叫魂儿啊?!”思绪被打断,刘桂芳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火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全都冲着陆大海吼了出来,“成天媳妇媳妇的!又干啥?!烦不烦人!”
陆大海被她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怒吼给整懵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酒瓶子,一脸错愕。
他好心好意问问她想吃啥,还想着给她买点零嘴,结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愣了一下,陆大海的火气也“噌”地窜了上来,把酒瓶子往旁边桌上一顿,也拔高了嗓门:“你他妈跟我叫唤啥?!我好心好意问你吃不吃火腿肠,你冲我发什么邪火?!是不是给你惯的?!”
“你再骂我一个试试?!”刘桂芳正在气头上,寸步不让,梗着脖子瞪回去。
陆大海一看她这架势,更是火冒三丈。这娘们儿今天吃错药了?
他往前一步,眼睛一瞪,指着刘桂芳,声音带着威胁:“我骂你?你他妈再跟我嘚瑟一句试试?!你看我削不削你?!”
刘桂芳被陆大海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那股冲昏头脑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这年头,男人打媳妇,那不是什么稀罕事,急眼了是真上手揍啊!
可不像后来那些年,家里都是女人说了算,男人挨揍的居多。
她看着陆大海瞪圆的眼珠子和捏紧的拳头,气势顿时矮了下去,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顶嘴,只是愤愤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到炕上,拿起抹布,狠狠地擦着早就干净的炕桌,把桌子搓得吱嘎响,用这种方式发泄着心里的憋闷和怒火。
陆大海见她老实了,哼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发作,重新拿起酒瓶子,气哼哼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咣当”一声,门被重重带上。
屋里,只剩下刘桂芳一个人,对着冰冷的墙壁生闷气。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她阴晴不定的脸。儿子跟周雅……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得想办法管管?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还有那个周雅……年纪轻轻守寡不容易,可也不能……唉!刘桂芳心里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