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板起带着婴儿肥的脸,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时不时的他总感觉薛澄才是弟弟。
“皇祖父素来是非分明。除非来日二哥也教天幕揭露劣迹,否则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他这番安慰却没能让薛澄神情转好。
“那不是完了吗?”薛澄对自己毫无信心,他指了指自己,故意摆出一副恶形恶状,“你看你二哥我像是能长成宗室栋梁吗?纨绔恶霸还大差不差!”
“是是是。”薛挽月随口附和,看他的目光却像是兄长在看幼稚幻想的弟弟,透着莫名的“慈爱”,“……所以你是想欺男霸女,还是草菅人命?”
薛澄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对劲。
“这、纨绔恶霸也不是非要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罢,这不是欺软怕硬?”他想了想,撇嘴道,“我看薛泽那小子倒是有几分潜质。”
不说别的,薛泽七岁了还喜欢“骑大马”,让内侍婢女跪在地上背着他膝行来去,哪怕手掌磨得破皮流血。且身边人伺候的稍不如意就喊打喊杀,小小年纪颇为霸道。
薛挽月扬眉一笑:“二哥说的是。”
他就知道薛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要说兄弟四人中谁最正直,非薛澄莫属。
虽小错不断、调皮捣蛋,却不曾触及原则,对身边的下人也颇为亲厚,且豪爽大度,是个不记仇的好性子。
当初险些被异世之魂夺舍,从其记忆中见到太多超越时代的事物,受到另一个世界数千年历史沧桑启迪,一夜之间,心智被迫成熟,薛挽月很是迷茫混乱了一阵子。
原本熟读圣贤之书且颇有天赋的他,受到另一段记忆的影响,不禁生出“圣贤之书无用”的念头,渐渐怠于课业,一门心思钻研“奇技淫巧”……
尤其是继承自异世之魂的手工技巧,薛挽月起初只是在情绪低落之时一试,让自己忙起来别想太多,渐渐却开始乐在其中。
他的转变理所当然被旁人视作深陷丧母之痛走不出来,乃至自甘堕落。
教书的西席恨铁不成钢,但训他几句也就罢了。齐王对一尸两命的小妾都不管不顾,何况是没有感情的庶子?长兄薛温倒是关心了他几句。只有薛澄,但凡有空便往他院子里跑,陪他说话,逗他开心……
从前并不亲密的兄弟二人就是在这两年间熟络起来的。
得到弟弟赞同的薛澄翘起了嘴角。
他嘿嘿一笑:“三弟你也觉得我说的在理罢?咱们府上也就三弟是个明白人。大哥倒是爱读书,孝悌之道挂在嘴上,也没见他多照顾弟弟,光说不练。老四更不用说,小小年纪就是个恶霸胚子。那文心姑娘言道明帝是父王所出,要不是知道我自个儿几斤几两,我都怀疑是不是在说我了?看老大老四的德性就不像是有本事的人,难不成我那明帝弟弟还没投胎?”
他自动忽略了薛挽月这个“候选人”。
他对这个弟弟早已形成不务正业、闲散度日的刻板印象。很难将之与力挽狂澜、一统天下的雄主联系在一起。
薛澄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想靠谱,他情不自禁一拍巴掌,仿佛发现了真相:“我就说,凭皇祖父那暴脾气,怎么只是把父王关起来反省,连板子都没舍得打一下……敢情是怕打坏了,耽误明帝弟弟投胎!”
“……”
薛挽月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偏偏薛澄眼巴巴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认同。
薛挽月只好点头:“……二哥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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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澄心满意足地走了,顺便蹭了弟弟一顿夜宵。
薛挽月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