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暮色总带着三分肃杀,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归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却遮不住街角巷陌里涌动的暗流。
周平安拢了拢腰间的钱袋,指尖触到银票硬朗的边缘,心里却似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透不过气。
刚迈出丐帮分舵的门槛,一阵寒风卷着枯叶扑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忽然想起那个似有天眼通的周通——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让他后颈泛起细密的凉意。
“白帮主,”他转身折回,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此事务必秘密进行,找到人后安全带回总部,到时另有重谢。”
白玉汤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目光在周平安脸上转了两圈。眼前这年轻人虽衣着普通,却气度沉凝,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似寻常寻亲之人。
更何况,委托寻找的这位女子,还是周府的前主人,前夫身居朝廷要职,万一发现丐帮在调查他,随便一道命令就能让龙城丐帮覆灭。
“客官放心,”白玉汤拍着胸脯保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老夫必定将人完整带回,消息绝无半分泄露!”
周平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递过去。宣纸上的女子眉眼清秀,嘴角那颗米粒大小的美人痣格外醒目,正是周徐氏的模样——这是他提前根据前身记忆,请画匠连夜勾勒的,只求一眼便能认出。
随后,他掏出十锭沉甸甸的银子,每锭足有百两,落在桌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桌面灰尘簌簌首落。
“这是定金,”他声音平稳,“剩下的事成之后,分文不少。”
白玉汤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极了暗夜中寻到猎物的狼。他麻利地将银子收进柜台下的暗格,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周平安又从箱子里里取出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点心,分给围在一旁的乞丐们,笑道:“诸位兄弟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多费心打探消息。”
乞丐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粗糙的手掌接过点心,脸上满是感激。那点心是城南“福源斋”的招牌,外皮酥软,内馅香甜,寻常人家都舍不得常吃。
寒风里,点心的香气混着乞丐们身上淡淡的霉味,竟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像是这皇城之中,光鲜与破败本就密不可分。
周平安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些底层之人的眼睛,是京都最敏锐的探测器,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能挖出任何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秘密。
交代完一切,周平安转身离开丐帮分舵。此时天色己暗,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如同撒了一地破碎的星辰。
他沿着街边缓步前行,身后的丐帮分舵渐渐隐入暮色,而他的影子,却在灯笼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恰似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事——找到周徐氏,是为了查清去年被陷害的真相,可面对那个曾经参与阴谋的女人,他又该如何处置?
一夜寒风,吹得皇城的晨雾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天刚蒙蒙亮,周平安还在客栈房间里打坐调息,房门便被轻轻敲响。“客官,丐帮那边派人送信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周平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起身开门。丐帮的信使是个十三西岁的半大孩子,脸上冻得通红,鼻尖挂着清涕,见了周平安便躬身道:“公子,我们弟兄在城东见过画像上的女子,只是……只是那己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三个月前?”周平安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周徐氏如今是否还在皇城?是否安好?
“具体是在城东何处?”他追问。
“就在东市附近的几条街巷,”孩子回忆道,“那女子当时穿着破烂,跟着其他乞丐沿街乞讨,兄弟们记得清楚,她嘴角那颗痣太显眼了。”
周平安谢过信使,赏了他一锭碎银。孩子欢天喜地地离去后,他立即收拾行囊,朝着城东赶去。
皇城的东城多是平民百姓居所,房屋低矮密集,街巷狭窄曲折,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炊烟混合的气息。
两旁的院墙斑驳脱落,墙头伸出的枯枝在雾中若隐若现,似是无数双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