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的林德厚,正被厂里那台进口的高速整经机搞得焦头烂额。
作为技术骨干带头人,他几乎把家安在了厂里,带着一帮人没日没夜地攻坚最后的调试安装,吃住都在车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虽然人困在车间,但女儿淑芬和张强交往的风声,还是透过徒弟们的嘴,断断续续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桂兰偶尔来送换洗衣裳,言语间也满是认可。林德厚嘴上不置可否,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他这个当爹的,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败絮的人。趁着调试间隙,他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自己的“摸底调查”。
第一幕:技术“试探”。他故意让徒弟小王抱着一堆图纸,在张强路过时,“哎哟”一声全撒在地上,图纸散落一地,还混了几张关键的装配图。
小王急得满头大汗:“完了完了!这顺序乱了可咋装啊!”林德厚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只见张强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
“哟,王哥,这么不小心啊?别急别急,我帮你捡!”他动作麻利地弯腰捡拾,但林德厚看得真切,他捡图纸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是胡乱拢在一起,对图纸上的复杂线条和标注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欠奉,更别提帮忙整理了。
最后他拍拍小王的肩:“好了!下次小心点啊王哥!”说完就吹着口哨走了。
林德厚的心沉了一分:一个真正对技术有敬畏、对工作有责任心的人,绝不会如此敷衍了事。
第二幕:责任“观察”。有次设备调试需要有人留下观察夜班运行数据,这活枯燥但责任重大。
林德厚特意让车间主任“无意”中询问张强能否顶一班。
张强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主任放心!包在我身上!”然而,当晚十点多,林德厚不放心设备,悄悄回车间查看。
本该守着记录仪的张强,位置上空空如也!记录本上只潦草地写了几行。
林德厚脸色铁青地找到车间值班室,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划拳声和嬉笑声。
透过门缝,正看见张强和几个不当班的青工围在一起打扑克赌烟卷,玩得兴高采烈,早把观察数据的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德厚没有推门,转身离开,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阴沉。这份责任心,让他失望透顶。
第三幕:口碑“暗访”。他利用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和几个机修车间老资历的师傅“闲聊”。
“老刘,听说你们车间新来的那个小张,张强,挺活泛?”林德厚状似随意地问。
机修刘师傅扒拉着碗里的白菜,哼了一声:
“活泛?是够活泛的!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就是这手上功夫嘛…啧,花架子!上次让他紧个法兰盘螺栓,差点把丝扣拧滑了!还特爱往领导跟前凑,正经活能躲就躲!”
另一个赵师傅也插话:“老林,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心思活络着呢!前阵子还跟人打听厂里谁管分房,谁管福利…哦对了,听说在外面跟人玩牌,手气还不小呢!输赢够咱半个月工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林德厚的心上。他端着饭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林德厚心头沉重之际,张强本人却瞅准了机会凑了上来。
一天下午,林德厚刚在车间角落的临时工作台前坐下,准备研究一份故障报告。张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上面还印着鲜红的“先进生产者”字样。
“林主任!您辛苦啦!”张强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得有点刻意,引得旁边几个工人侧目。
“我看您这水杯都磕掉漆了,正好我这儿有个厂里新发的,还没用过,您不嫌弃就拿去用!”
他不由分说,就把新茶缸放在了林德厚手边,动作殷勤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德厚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张强见林德厚反应冷淡,也不气馁,反而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表情:
“林主任,您看这整经机调试…听说挺棘手的?我在机修那边也认识几个老师傅,手艺都不错,要不要…我帮您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啥土法子或者经验?人多力量大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德厚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