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张强!开门!咋回事?!别打了!吓着孩子了!”
住在隔壁的车间老工友王大海和他媳妇王婶最先被惊动,焦急地拍打着门板,声音都变了调。
王大海那粗嗓门像破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另一侧隔壁的二车间工友李明友和他媳妇张丹。
两口子刚披上衣服下床,就听见王大海的吼声和里头隐约传来的打砸哭喊。
“坏了!是淑芬家!”李明友脸色一变,“丹,你快去后头通知林主任家!离得近!我过去帮大海哥!”
张丹应了一声,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心里首打鼓:“林主任家那犟闺女,可别真出大事啊!”
她跑到林德厚家门口,也顾不上礼貌了,使劲拍门:
“林主任!桂兰婶!快开门!不好啦!淑芬家打起来了!动静吓死人啦!”
林德厚和李桂兰几乎是同时被惊醒,闻讯如遭雷击!李桂兰吓得腿肚子转筋,眼前发黑,“我的芬啊…”一声没喊完,人就要往地上瘫。
林德厚铁青着脸,一把架住老伴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踉踉跄跄就往外冲,嘴里低吼着:“反了天了!”
几乎是前后脚,淑慧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住在厂区另一头,是邻居给捎的信。至于淑芳,在厂里值班赶不回来;建军明天要上学,被林德厚厉声喝住没让来添乱。
这时,王大海和李明友两个壮劳力,听着里头动静不对,淑芬的哭喊声都变了调,再也顾不得了。
王大海吼了一嗓子:“撞开!”两人后退几步,肩并肩,“嘿!”地一声闷响,狠狠撞向那扇并不算结实的木门!
“哐当——!”门栓断裂,门板洞开!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冲进来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满屋狼藉!
玻璃碎片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寒光,饭菜汤汁、热水泼得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家具横七竖八,如同刚被龙卷风扫过!
淑芬头发散乱如同疯妇,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清晰地印着五道紫红的指痕,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她眼神涣散,里面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屈辱泪水!
她还在本能地、徒劳地试图扑向张强,被随后冲进来的王婶、张丹死死抱住腰身。
张强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衣服也被扯破了好几处,整个人像一头刚厮杀完、却毫无悔意的困兽,脸上只有发泄后的狰狞和一丝脱力的疲惫。
“我的芬啊——!”李桂兰看到女儿这副惨状,当场嚎啕大哭,心像被钝刀子剜着,扑上去想摸淑芬的脸又不敢碰,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淑慧也哭着冲上去,紧紧搂住姐姐颤抖的身体。
林德厚呢?这位一辈子刚强、在车间说一不二的老主任,此刻气得浑身剧烈发抖!
脸色铁青得如同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那双握了几十年扳手、粗糙有力的大手,瞬间化成了两把烧红的铁钳!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步跨过地上的狼藉,以完全不符合他这年龄的迅猛,一把死死揪住了张强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张强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张强!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敢打我女儿?!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林德厚怒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如同九天炸雷,带着几十年积攒的力量和一位父亲最狂暴的愤怒!
他抡起那只曾降服无数钢铁机器的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朝着张强那张可憎的脸狠狠砸下去!
这一拳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爸!爸!不要!别动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嘶哑绝望、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是淑芬!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挣脱了王婶、张丹和淑慧的搀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林德厚那只青筋暴起、蓄满毁灭力量的胳膊!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爸!妈!你们回去!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们别管!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钢铁般的倔强。她猛地扭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小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为了蕾蕾!蕾蕾还小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引向角落。
只见蕾蕾不知何时己被惊醒。她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而是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死死蜷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酷似淑芬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