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听到林德厚的那句“过关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是喜悦，更是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一旁的林淑慧，在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比晚霞还明艳的绯红。
那声“过关了”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松开了她心头紧锁了许久的枷锁。
她微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底迅速氤氲起一片水光，亮晶晶地映着屋里的灯火。
那水光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和尘埃落定的深深宽慰，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的卫国，终于被接纳了，她的未来，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地透进了光。
她赶紧去拧热毛巾给陈卫国擦脸。
陈卫国被酒精烧得脸颊通红，想说“不用”，舌头却有些打卷，只含糊地应了声。
淑芳瞅着他这模样，撞了撞身边建军的胳膊，低声笑：
“卫国哥这是把一辈子的酒量都逞完了？”
建军咧着嘴摇头：“怕是被咱爸那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灌醉的。”
淑慧蹲在陈卫国身边，轻轻替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又软又胀。
淑芳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
“脸红啥？人都醉成这样了，还怕他看？”淑慧嗔怪地拍开她的手：“就你嘴贫。”
里屋门口，淑芬抱着被外面动静吵醒的蕾蕾，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外面咋这么热闹呀？”
淑芬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是家里来了喜事呀。”
她望着屋里李桂兰一边数落“不能喝偏要喝”，一边细心给陈卫国擦脸的模样，看着父亲那难得舒展的眉头和母亲眼中真切的欢喜，她死寂了太久的眼底，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涟漪。
窗台上，不知何时被李桂兰悄悄放上了一小盆刚刚吐蕊的水仙，嫩黄的花蕊在灯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那象征着纯洁和吉祥的芬芳，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温柔地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酒气和往日的阴霾。
林德厚踱到院子里，手习惯性往兜里摸烟，摸到一半又停住，往地上啐了口：“不抽了，省得呛着孩子。”
他抬头望着满天星子，深吸了口带着烟火气的晚风，胸腔里积了多年的沉郁，像是被这阵风卷走了大半。
冰，是真的开始融化了
屋里传来陈卫国含混的梦话，大概是喊着淑慧的名字，惹得淑芳一阵偷笑。
他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传来李桂兰轻声的埋怨（“这孩子，不能喝还逞强”）、淑芳压低的笑声和淑慧温柔的回应。
一个新的、带着希望的故事，似乎正在这个饱经风霜的小院里，笨拙而坚定地，书写下它的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