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想得紧了,就嚼一块!常写信!要是敢忘了你三姐,哼哼……”她做了个拧耳朵的手势。
淑芬抱着蕾蕾,走到弟弟面前。蕾蕾伸出藕节般的小胳膊,奶声奶气:
“舅舅,抱抱,高高!”建军笑着抱起小外甥女,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淑芬凝望着弟弟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翻腾汹涌,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而重、短而长的叮嘱:
“……万事,自己当心。”
这寥寥数字,承载了所有未尽的牵挂、祝福,以及一个姐姐深沉的守护之诺。
“叮铃铃——”院门外响起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陈卫国也早早赶来。
他依旧话不多,只是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上前,弯下腰,将地上那些沉重的行李一件件扛起,稳稳地捆扎在他那辆结实得如同小坦克般的“二八”加重自行车后座上。
推开院门,左邻右舍己自发聚集。
王大海重重拍在建军肩上,嗓门洪亮:
“好小子!给咱市棉纺厂、给咱家属院争了大光!到了那花花世界,好好学本事,给咱工人阶级长脸!”
“建军,出息了别忘了根儿啊!”“常回来看看!你爹妈不容易!”
七嘴八舌的祝福,带着浓浓的乡音和朴实的关切,编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厂工会的代表也适时出现,送上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脸盆和毛巾,以及几句充满时代特色的官方勉励:
“林建军同学,希望你戒骄戒躁,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将来为西化建设贡献力量!”
去火车站的路,仿佛比平日漫长许多。
陈卫国推着满载行李、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走在最前。
林德厚与儿子并肩而行,步履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重。
李桂兰、淑慧、淑芳紧随其后,淑芬抱着蕾蕾走在最后。
一家人沉默地行进在初秋微凉的晨风里,脚步声敲打着寂静的街道,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路旁法桐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如同无声的离歌。